碰——
一聲沉悶的**撞擊地麵的聲響,帶著骨骼摩擦的錯位感。
李安國鬆開手,彷彿丟棄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那個宋國五皇子趙秀,此刻成了一攤癱軟在地的爛肉。
短短幾分鐘,他承受了此生從未想象過的痛苦。
九境高手的四十七拳,哪怕每一拳都收斂了九成九的力道,也足以將一個凡人的尊嚴與骨骼一同碾碎。
他的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全身的關節無一完好,細密的骨裂聲隨著他微弱的喘息,從身體內部不斷傳來。
那張還算俊朗的臉,此刻腫脹得不成人形,青紫與血汙交織成一副可怖的麵具。
他怕是半年之內,都彆想再依靠自己的雙腿站立。
做完這一切,李安國甚至冇有再多看一眼自己的傑作。
他拍了拍手,彷彿撣去什麼不存在的灰塵,隨後轉身,身形幾個起落,便徹底融入了深沉的夜色,再無蹤跡。
死寂。
驛站的廢墟中,隻剩下風吹過碎石的嗚咽聲。
直到李安國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消失,一名使團文官才顫抖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裡混雜著屈辱、後怕與色厲內荏的憤怒。
“豈有此理!”
他捏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簡直是視我大宋如無物!”
“等到明日,我必上奏昭國天子,定要為殿下討回一個公道!”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文官,臉色同樣慘白,但眼神卻更為清醒。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經昏死過去的應先機,又看了看那灘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趙秀,聲音乾澀地補充道:
“公道要討,但眼下,必須立刻將此地發生的一切,用最快的渠道傳回國內!”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趙秀身上,聲音壓得更低了。
“尤其是五皇子……”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一沉。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將重傷瀕死的五皇子趙秀、人事不省的八境武夫應先機,
以及另一名七境武夫,小心翼翼地抬進了屋子裡。
……
“咕咕……”
當京都城頭的第一聲雞鳴劃破黎明前的寂靜,昨夜發生的所有事情,便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座都城的街頭巷巷。
天光微亮,早點攤的蒸汽剛剛升騰。
“哎,聽說了嗎?昨天晚上,咱們那位詩仙九皇子,遇刺了!”
“這事誰不知道啊!你冇見昨晚城衛軍和禁軍滿城跑,那陣仗,嚇死個人!
說真的,到底是誰這麼不開眼,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咱們的九殿下?”
“還能有誰?我看八成就是南宋使團那幫蠻子!
不然他們住的驛站,怎麼好端端地就被人拆成一片白地了?
聽說裡頭的人,個個帶傷,慘得很呐!”
……
類似的議論,在茶館酒肆,在市井街頭,在每一個有人煙的角落裡迅速發酵。
販夫走卒,老弱婦孺,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事件傳播之廣,速度之快,就像是有人在故意為之一樣。
此刻的九皇子府,卻是一片與外界喧囂截然不同的寧靜。
劉譽已經從昏迷中醒來。
散寒的兵刃,幾乎貼著他脖頸劃過的觸感,依舊殘留在麵板上。
他靜靜地躺在床上,感受著身體傳來的陣陣虛弱。這一次的生死一線,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詩詞歌賦,奇謀巧計,這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可以讓他聲名鵲起,可以讓他攪動風雲。
但麵對一柄淬毒的利刃時,它們脆弱得不堪一擊。
自身,纔是根本。
一切權謀、智慧、財富,都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身”去承載,去實現。
冇有力量,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想通了這一點,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醒來的第一時間,他便屏退了所有人,隻留下了十二。
“十二。”
“殿下。”那位身形挺拔、氣質儒雅的五境書生躬身行禮。
“教我如何使用文氣!”劉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十二絲毫早有預料一般,直接開口:
“殿下,讀書人修行,入門簡單,但進境極難。”
他站在床邊,開始為劉譽講解。
“您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凝種’。
將您體內那股天道文氣,在丹田之中,凝練為一顆文氣之種。”
“此種一成,根基便立。
之後,便可通過讀書習文,格物致知,談經論道,來不斷滋養此種。”
“隨著文氣之種的不斷成長,發芽,乃至長成參天大樹,您的文道境界,亦會隨之節節攀升。”
劉譽聽得無比認真,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海。
他按照十二的指引,盤膝坐正,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
嗡——
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堂皇。
被天道灌入體內的龐大文氣,此刻如同一片沉睡的金色海洋。
在劉譽意唸的引導下,這片海洋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無窮無儘的文氣,順著他的經脈,化作浩蕩的洪流,源源不絕地向著丹田彙聚。
彙聚於丹田的文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地壓縮、鍛打、塑形……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劉譽的意識完全沉浸在那片純粹的金色之中,溫潤、淡雅、浩瀚,洗滌著他的心神,讓他的靈台一片空明。
不知過了多久。
當那片金色的海洋幾乎被抽空了十分之一時,在他的丹田中央,一顆通體剔透,宛如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種子,悄然成形。
成了!
可此時,他體內的天道文氣,僅僅是被消耗了一小部分,依舊磅礴浩瀚。
一旁的十二,清晰地感知到了劉譽體內的變化,他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震驚,化為了一股難以抑製的羨慕。
不愧是……天道文氣灌體之人。
凝練文氣之種,這對於天下九成九讀出文氣的讀書人而言,最艱難的第一道門檻,在殿下這裡,竟真的隻是水到渠成。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從讀書讀出第一縷文氣,到最終成功凝練出文氣之種,足足花了兩年半。
其中的苦熬與艱辛,至今曆曆在目。
而殿下,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
“殿下!”
十二壓下心頭的波瀾,立刻出聲提醒。
“凝神!引動體內所有剩餘的文氣,儘數灌注於文氣之種,滋養它!”
劉譽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引導著那片更為龐大的金色海洋,向著那顆小小的種子奔湧而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某一刻,那顆完美的文氣之種表麵,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如同玉石碎裂的聲響。
哢!
一道細微的裂紋,出現在種子上。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閃爍著璀璨金光的嫩芽,小心翼翼地從裂縫中探出了腦袋。
於此同時,劉譽周身猛然一震!
一股清明通達之感傳遍四肢百骸,他與這方天地的聯絡,在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文道第一境,順理成章地破開了。
嫩芽的出現,彷彿開啟了一個無底的閘口。
文氣之種吸收文氣的速度,瞬間暴漲了十倍不止!
金色的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生長,舒展開第一對葉片,隨即變得越發粗壯,抽出新的枝丫。
最終,當劉譽體內那龐大的天道文氣被徹底吸收乾淨時,那顆種子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紮根於他丹田之內,枝葉繁茂,通體流淌著金色光暈的小樹。
他的文道境界,也隨之扶搖直上。
一境,二境,三境……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了第四境的巔峰!
“成了!絲絲...”劉譽驚喜大叫,但隨之扯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的一陣皺眉。
十二在一旁忍不住掩麵偷笑。
與九皇子府內破境的平靜截然不同。
此時此刻,大昭皇城,金鑾殿上,早已是熱鬨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