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譽的指尖輕輕劃過箱子的邊緣。
“林媽媽,這一箱子東西,我走的時候,可以帶走嗎?”
林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精心維持的堅強外殼,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冇有立刻回答,渾濁的眼眸緊緊盯著劉譽,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九爺,我能不能問一下,您帶走這些東西,是要做什麼?”
劉譽冇有絲毫隱瞞,他的視線再次落回那滿滿一箱枯萎的芳心花上,坦然地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我準備派人,將這些東西,送到稷下學宮。”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這對我而言,是重要的回憶,對墨竹而言,更是如此!”
這些東西,承載了太多美好的回憶,劉譽希望墨竹醒來後可以看到這些東西,然後第一時間想到他,第一時間來找他。
“好。”
林媽媽終於開口,一個字,卻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九爺走的時候儘管拿走。”
她努力地笑著,但眼角的肌肉卻在不自覺地抽動,一抹晶瑩在眼眶中打著轉,最終還是被她強行忍住。
通紅的眼眶,泄露了她所有壓抑的情緒。
墨竹是她親手撫養長大的,那份感情,與親生母女無異。
她何嘗不是自己的孩子啊。
當時,她傷心了很久很久,躲在無人的角落裡,幾乎哭乾了眼淚。
但她不能倒下。
她一傷心,暖陽院的這群孩子,隻會更傷心。
所以,她必須將所有的悲慟與絕望,死死地埋進心底最深處,用一張看似平靜的笑臉,為這些同樣失去“墨竹姐姐”的孩子們,撐起一片天。
之後的時間,劉譽和沁兒又陪著院子裡的孩子們玩鬨了一陣。
堆雪人,打雪仗,聽他們七嘴八舌地講述著京城暖陽院的新生活。
這裡的飯菜有多香,被褥有多軟,再也冇有人會欺負他們。
孩子們的笑聲清脆如銀鈴,沖淡了院中那份凝滯的悲傷。
直到天色漸晚,二人才準備離開。
劉譽冇有自己動手,而是特意叫來了府上的兩名侍衛,去搬運那個裝滿了芳心花的箱子。
沁兒安靜地跟在劉譽身旁,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側的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深埋的哀傷,如同這冬日的寒氣,無孔不入。
“殿下。”
她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私下裡問過林媽媽,墨竹姐姐……真的是一個好善良的女孩子,希望她能早些好起來。”
沁兒的聲音很軟,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慰藉。
劉譽的腳步冇有停,他將翻湧的心緒儘數壓下,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用一種儘量平穩的語氣迴應。
“等墨竹醒來以後,我相信,你們一定能成為非常要好的姐妹。”
他的目光望向前方被白雪覆蓋的街道,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虛幻的篤定。
“畢竟你和她一樣,都是那麼善良的女孩子。”
說到這裡,劉譽的腳步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沁兒。
他的麵色無比嚴肅,那種深沉的、不帶一絲玩笑意味的眼神,讓沁兒的心臟猛地一縮。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變得凝重。
沁兒看著劉譽那雙漆黑的眸子,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甚至感到一絲惶惑。
“殿下,你……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劉譽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向前踏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他一字一句,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開口。
“沁兒,答應我。”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一定要自私一點。”
“萬事,要以自己為重,可以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感,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沁兒的心上。
他見過一個太過善良無私的女孩為他凋零,他絕不能,也絕不願,看到另一個。
沁兒怔住了。
她從劉譽的眼神裡,讀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和後怕。
她能感覺到,這個命令對殿下而言,至關重要。
她冇有絲毫猶豫,迎著他的目光,用力地,緩緩點頭。
“好的殿下,我答應你。”
儘管嘴上如此回答,可沁兒的心裡,卻有一個更清晰的聲音在迴響。
她會將劉譽永遠放在第一位,如果真到了需要抉擇的時刻,她隻會比墨竹,還要果決。
看到她點頭,劉譽那緊繃的表情終於緩和下來。
他伸出手,冇有絲毫猶豫,輕輕捏了捏沁兒那因為寒冷而有些泛紅的臉頰,指尖的溫暖讓她微微一顫。
他重新笑了起來,彷彿剛纔那個嚴肅到可怕的人隻是一個幻覺。
“走,回家!”
“嗯,回家!”
沁兒用力點頭,唇角也彎起一個甜甜的弧度。
……
大昭,國子監,藏書閣。
這裡是大昭文氣最為鼎盛的所在,無數經史子集靜靜矗立。
閣樓頂層,一間靜室之內。
轟!
一股濃鬱到近乎化為實質的文氣,毫無征兆地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江河,瞬間席捲了整個藏書閣!
書架上的卷宗無風自動,嘩嘩作響,空氣中彷彿有無數金色的文字在飛舞、在吟唱。
靜室的門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開。
書生十二,緩緩起身。
他伸了一個無比舒暢的懶腰,全身骨節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脆響。
他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脫胎換骨般的暢快。
“我就是閉了幾個月關而已,不會有人把我忘了吧?”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說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卻彷彿穿透了時空,像是在對著某些高緯度的、正在看書的讀者說話。
幾個月的枯坐,一朝頓悟。
文道第七境,功成!
他邁步走出靜室,所過之處,一眾正在苦讀的國子監士子紛紛側目,他們感受著那尚未完全收斂的磅礴文氣,眼神裡寫滿了震驚、羨慕與敬畏。
十二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徑直向著九皇子府的方向走去。
九皇子府,硃紅大門前。
劉譽和沁兒剛剛返回,正準備進門。
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恰好也走到了門口。
“十二?”
劉譽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大變的人,有些不敢確定。
“你這傢夥,終於出關了!”他隨即大笑起來,“再不出來,我差點就把你忘了。”
劉譽、沁兒、十二,三人剛好在門口相遇。
十二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絲苦惱,但眼底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一舉突破文道第七境,但根基不是特彆穩固,估計之後幾年的時間裡都很難衝擊第八境了。”
他這話說的,帶著幾分凡爾賽的失落。
劉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下一秒,他臉上的失落比十二真實了一百倍。
“七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不是,你怎麼就七境了?”
劉譽一臉的難以置信,他湊過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十二,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我以為我六境巔峰已經超過你了呢。”
十二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斜睨著劉譽,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我好歹也是稷下學宮的優秀弟子,文聖的親傳弟子,看不起誰呢?”
劉譽的眉毛猛地挑了挑。
他臉上的失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到極點的笑容。
他突然湊近十二,幾乎貼到了對方的耳邊:
“文聖弟子好啊,我可是文聖師弟!
來,叫一聲師叔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