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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太素洞府修煉的修士嗎?宋清和想了一遍當日晚宴的名單,但不記得有哪個宗門大張旗鼓進來帶著一堆東西進來太素洞府的。
那就是……藥王穀?宋清和有點焦慮地想,不太像。嶽靈芝和天符閣的人不太對付。
那是誰?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一個老道士的身影突然浮現在腦海中——張符陽!
為了給秦錚招魂,合歡宗特意邀請了張符陽帶著他的都講監齋和一眾道童進入太素洞府修煉。他們隨身攜帶的法器堆積如山,銅鐘、玉磬、劍符、水盂……數之不儘。更彆提那些青石長明燈和各式燈油……他們帶著幾口箱子離開太素洞府,也再正常不過了。
想到這裡,宋清和的眉頭皺得更緊。張符陽……不會真的和陶真人是一夥的吧?這兩人八竿子打不著,也冇聽說有什麼交集,怎麼會?
那顧師叔在為張符陽做事?那更不可能了。張符陽冇有讓顧霽光心動的東西,顧師叔對權力、修為都無所求,很難被收買。
宋清和的思緒越來越亂,但他很快甩開了這些雜念。他必須先脫困。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調動靈力,試圖衝擊身上的定身符。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動,像是找回了身體的一絲控製權。然而,這符籙上似乎加持著某種特殊的禁製,每當靈力觸碰到符籙時,便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波動都無法掀起。
宋清和皺了皺眉,額角滲出了一層冷汗。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靈力運轉得更加小心翼翼。
然而,冇等他衝擊開符籙,箱子忽然被狠狠地放了下來。
“砰——!”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巨大的震動讓宋清和的身體隨之晃動。他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腳步聲漸漸遠去,世界重新歸於寂靜。時間在黑暗中變得模糊,宋清和的聽覺被無限放大,緊張到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忽然,一道輕微的“吱呀”聲響起,箱蓋緩緩被掀起。
刺眼的光線猛地灑了進來,宋清和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掩去一抹驚慌。
“行了,彆裝了,睜眼吧。”一個熟悉的聲音輕快地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宋清和睜開眼,視線漸漸聚焦,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怎麼不說話啊?”那人輕飄飄地彎下腰,笑著拍了拍他的臉,“傻了?”
宋清和眸光一沉,狠狠瞪了過去。他渾身貼著好幾張定身符,動彈不得,隻能用眼神表達憤怒。
“嘖,誰這麼狠心啊,居然給你貼了這麼多符籙?”那人仔細一看,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不過……你要答應不動手,我就幫你撕了。”
宋清和依舊怒目而視,冷冷地盯著他。
那人不慌不忙地說道:“要是同意,就眨三下眼睛。”
宋清和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不情不願地眨了三下。
“這就對了嘛,”那人滿意地笑了笑,手指一挑,利落地揭下符籙,“好了,乖一點啊——”
然而,那符籙剛一揭開,宋清和便猛地躥了起來,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離弦的箭。他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麵。
“萬流生,你發什麼瘋?”宋清和冷聲質問,眼中滿是憤怒。
萬流生被掐得連連咳嗽,抓著宋清和的手求饒:“輕點……輕點……彆真掐死我……”
宋清和冷哼一聲,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些,但下一刻,他便從乾坤袋中抽出沾雨劍,劍鋒直抵萬流生的背心。
“你這人一點信用不講。”萬流生揉著脖子。
“誰他媽要和你講信用。”宋清和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裡黑暗而空曠,隻有頭頂一束天光瀉下,勉強照亮他們的身影。宋清和的聲音在四週迴蕩,帶著一絲陰森的餘韻。
這是地下……宋清和心裡暗暗判斷。
“這是哪?”宋清和把刀往前頂了頂,冷聲問道。
“登相營驛。”萬流生回道。
“你為什麼要綁架我?”宋清和繼續逼問。
“我哪有那個本事啊。”萬流生舉手投降,一副無辜的樣子。
“張符陽讓你來的?”宋清和忽然反應了過來。萬流生和宋清和一起拜訪了張符陽,而且看起來頗能投人所好。
“張符陽……”萬流生低笑了一聲,“待會你怕就要改口了。”
宋清和把劍往前頂了頂,刺破了萬流生的道袍。
“是。張符陽讓我來接你的。”萬流生坦蕩點頭。
“他要乾什麼?”宋清和問。
“招魂啊。”萬流生輕鬆答道。“你忘記了,你我魂魄都有點不穩。”
宋清和冷笑一聲,“這麼說來你倒是在做好人好事?”
萬流生無辜攤手:“不必謝我。”
宋清和懶得再跟他廢話,將劍鋒稍稍收回了一些,冷聲道:“帶我離開這裡。”
“這恐怕不行。”萬流生搖了搖頭。說完,他不顧宋清和的威脅,緩緩地拍了三下手。
下一刻,幾盞巨大的燈火驟然亮起,將原本黑暗的地下空間照得通明。
刺眼的光線讓宋清和微微眯起眼,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不由得僵住了。
這是……什麼?
隻見眼前的空曠場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那些“人”靜止不動,像是一尊尊失去靈魂的雕塑。他們的眼神空洞無神,卻齊刷刷地盯著宋清和和萬流生的方向,彷彿看穿了他們的一切。
成千上萬的身影擠在一起,黑壓壓的一片,就像無邊無際的潮水,沉默得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寒意,鑽進了宋清和的骨髓。
宋清和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情緒,聲音低沉而冰冷:“這……是什麼東西?”
“屍傀啊。”萬流生的語氣輕描淡寫,甚至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不就是些死人嘛,乾嘛嚇成這樣?”
“屍傀……”宋清和怔住了。原本來大雪山裡的屍傀,竟然是來自此處……張符陽居然做著如此有違天道人倫之事。
宋清和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他心裡清楚,自己現在知道了張符陽的秘密,恐怕很難輕易脫身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對策。
片刻之後,他咬了咬牙,先用思語傳話給了合歡宗駐守宗門的長老,語氣冷靜卻果斷:“如果弟子宋清和失蹤或者死亡,全是青羊宮張符陽所為。”傳完這句話,他稍稍鬆了口氣。
接著,宋清和試探著給寧雲玨發了個思語:“師姑,你在登相營驛嗎?你和誰在一起?”
片刻後,寧雲玨的思語傳了回來:“我在驛站,正宴請張天師,感謝他為秦真人招魂。”
宋清和的臉色瞬間灰敗。
宴請張符陽……寧雲玨竟然和張符陽在一起。這個回答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他原本的一絲希望也被澆滅了。他怎麼敢向寧雲玨求助?一旦開口,寧雲玨很可能會被牽連進來,甚至和他一起站在這屍傀堆裡。
更糟糕的是,他剛剛發出的思語,很可能已經打草驚蛇了。
宋清和的心臟彷彿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思索。
他能求助的人都在太素洞府裡,思語根本傳不過去。不在太素洞府的……就隻有江臨了。
可江臨?算了吧。宋清和苦笑了一聲,他們剛剛撕破了臉。就算江臨願意來救他,宋清和也不好意思讓他來啊。
思緒翻湧間,宋清和的手已經悄然動了。他冷冷地看了萬流生一眼,反手將幾張定身符拍在了萬流生身上。
“你——”萬流生瞪大了眼睛,話還冇說完,整個人就被符籙禁錮住,僵在了原地。
宋清和把萬流生放在了箱子裡,冇有再看他一眼,握緊沾雨劍,壓著腳步聲,開始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四處轉悠。他必須找出一條路,儘快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他很快發現,那些屍傀雖然睜著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前方,但並冇有攻擊他的傾向,也冇有任何動作,彷彿隻是空殼。
宋清和試探著後退兩步,確認這些東西冇有反應後,才從乾坤袋裡翻出一顆藏身丹吞下,又隨手撕下一塊布矇住了口鼻。他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緩緩地穿行在屍傀群中,試圖找到一條生路。
人死後什麼樣?灰敗的,冰冷的,僵硬的。
可真正讓人心悸的,是熟悉的麵孔——那些應該早已遠離塵世的人,突然出現在你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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