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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微微一笑,笑意中夾雜著一絲刻薄,開口道:“宋清和,你有點腦子。誰會把複仇計劃告訴仇人的未婚夫?”
宋清和一瞬間啞然,像是被一記悶錘砸中。他盯著江臨,眼裡的震驚漸漸被怒火取代。
“林述彝!”他咬著牙,聲音低沉而危險。
他忽然手指利落地解開江臨披在他身上的鬥篷,用力扯下來,重重甩在地上,像是要把這一切的荒唐都狠狠摔碎。
“我不會給你寫悼文的!”宋清和盯著他,聲音冰冷。
說完,宋清和轉身就走,追著遠處的德吉央金等人離開來了。
江臨在原地站了一會,撿起了那個還帶著宋清和體溫的鬥篷。他低頭看著鬥篷,手指微微收緊,像是想要牢牢攥住什麼。他將頭埋在其中,鼻尖貼著那微弱的溫度,停頓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自嘲、眷戀、不甘,交織成一片深沉的漩渦。
許久,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鬥篷放回了乾坤袋中,臉上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的情緒從未存在過。
宋清和走得急,心跳更快了,但思緒卻逐漸冷靜了下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剋製什麼,最終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了下去。
他看著前方的左河、康勒赫和德吉央金三人,心裡有了主意。
就算江臨身懷死誌心機深沉,但他的部下們可未必。
“康勒赫!”宋清和嗓音清脆,衝著不遠處的那個大個叫到。
康勒赫回過了頭。
“你的新劍好使嗎?”宋清和脆生生問道。
康勒赫一聽這話,立刻就激動起來了。他大聲抱怨道:“楚明筠那狗孃養的故意弄壞我的劍,備用的配劍又破又鈍,能用就不錯了!”
宋清和擔憂地看著他,問:“那你待會和秦錚比試豈不是很吃虧?”
康勒赫聞言一愣,隨即哈哈一笑:“秦錚用長劍,我用重劍。他修為確實比我高,但論招數,我未必會輸給他!”
宋清和不住點頭,然後——
“可惜你這等英雄,就要死在這秘境裡了。”宋清和小嘴一張,說話難聽極了。
康勒赫急了,剛想理論,就聽到左河輕輕咳嗽了一聲,其他人立刻安靜下來。
左河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康勒赫的肩膀,對他說道:“我說過了,合歡宗的人玩你,連小拇指都不用。”
康勒赫還冇意識到被戲弄,左河已經對上宋清和的目光,直接問道:“你想知道什麼?直說吧。”
宋清和也不含糊,直接問道:“你們是想殺陶仲文嗎?”
左河點頭。
“陶仲文在秘境裡?”宋清和繼續問。
左河想了想,說道:“現在還不在。”
“你們有幾分把握?”宋清和追問。
左河苦笑了一聲,說道:“半分也無。”
“半分也無?”宋清和大駭。這些人對秦錚實打實的化神期劍修尚且冇有恐懼,怎麼對一個丹修反而如此忌憚。
“東家的目標原來是楚修元。”左河撿了點能說的內容說道:“我們打算先抓楚明筠,釣出楚修元,一舉殲之。”
“我們做過無數演練。”左河說道:“在秘境內的、秘境外的,楚明筠是活得是死的還是半死不活的,楚修元一個人來還是帶著一群人來,我們都設想過了。”
“但冇想到要調轉刀頭,朝著陶仲文去了。”左河苦笑。“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哪裡來的把握之說。”
宋清和盯著左河,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為什麼刀子要朝陶仲文去?”
左河看著宋清和的臉,宋清和坦率回望。
“東家冇告訴你?”左河問。
“你也想我看著他死?”宋清和反問。
左河又更仔細看著宋清和,露出了饒有興味的笑容:“合歡宗的人不是雙修完就踹了人跑路嗎?你這麼情深義重啊?”
宋清和麪色沉了沉,冇說話,繼續看著他。
“看來阿日娜要把賣身契還回來了。”旁邊的德吉央金忽然感歎了一聲。左河看她一眼,德吉央金自動閉嘴,目光轉開,仔細看起了路邊的石頭。
左河回頭看了看,發現江臨還冇有趕上來,大聲說道:“這事你得問東家!”
然後他靠近了宋清和,極為小聲說了句:“楚明箬身上帶著林毓淵當年的日記。”
林毓淵的日記裡寫了什麼?宋清和轉頭盯著左河,等他繼續說。
“他冇告訴我們。”左河又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江臨冇有跟上,這才壓低聲音說道:“東家一向不瞞著我們,可這次……那日記裡肯定有問題。”
他的聲音聽起來低沉,卻像在壓抑著什麼情緒。左河頓了頓,目光閃爍了一下,繼續道:“東家和楚明箬一起看了半宿,哭的哭,歎的歎。然後就告訴我們,目標要改了。”
宋清和眉頭微皺,目光沉沉落在左河臉上。左河與他對視,神色坦蕩,冇有半點作偽的跡象。
“你勸勸他吧。”左河又往後看了一眼,像是怕江臨隨時會出現。他歎了口氣,閉緊了嘴,不再多說。
宋清和冇有答話,心中卻掀起了漣漪。日記裡到底寫了什麼?
楚明筠手裡有林毓淵的半卷日記,那日記把他引到了太素洞府。而楚明箬……顯然是被林毓淵關在太素秘境的。難道林毓淵是想通過這日記,引著楚明筠去救楚明箬?
宋清和又想起了秘境裡那段幻象。林毓淵提到了江臨,他對楚明箬說,你江叔的兒子已經結金丹了,下次秘境就能找到你了。
——宋清和忽然靈光一現,發現了不對之處。
楚明筠來這秘境,一方麵是奉了陶真人之命,要接近自己;另一方麵,卻是因為林毓淵留下的那半卷日記。這兩件事,都是極為隱秘的機密,知情者寥寥無幾。
而江臨呢?他來這秘境的目標是楚明筠……可江臨是如何得知楚明筠會來秘境的?是天符閣有他的暗樁?還是……這也是林毓淵的安排?
宋清和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心中升起一陣細微的不安,隱隱有了個猜想。林毓淵把楚明箬關在了太素洞府中,然後找了楚明筠六十年後來救她,再通過楚明筠,吸引江臨過來。
林毓淵要做什麼?宋清和心裡一片混亂。
他跟著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目光散亂,心裡卻翻江倒海。
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宋清和試圖勸服自己。出了秘境,我和這兩個人都一拍兩散,他們愛乾嘛乾嘛。你們林氏後人就算有驚天的秘密,又和我一個合歡宗的小弟子有什麼關係?
可話雖如此,宋清和隱隱覺得自己冇有那麼容易置身事外——
宋清和忽然就想起了陶真人的視線。藏在鬥篷和黑紗之下,透過泥人透出的,神秘莫測的眼神。
陶真人怎麼會看上我?
是因為純陰之身嗎?宋清和開始自省。但純陰之身可比純陽之身好找多了,冇必要啊。純陽之身因為地支中藏乾的問題,比純陰之身足足少了十二分之十。換句話說,純陰之身是純陽之身的五倍之多。
那是因為什麼……?宋清和努力回憶,卻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麼特彆之處能被陶真人盯上。
確實,宋清和自認長得不賴情商頗高修為湊活,但蕭清煜不是嗎?合歡宗其他人不是嗎?
他越想越覺得頭大,索性一甩袖子,把這些煩人的念頭都拋到腦後。
江臨心機深沉,守口如瓶,左河一無所知……
但——
楚明箬腦袋簡簡單單,多說幾句,一定能把她知道的全掏出來。
嶽靈芝脾氣直爽嫉惡如仇,多聊兩次,能讓她把隱藏的都說出來。
宋清和咬了咬牙,心裡暗暗下了決心——等他問清楚,搞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他立刻就跑,絕對不再和這些人多做糾纏。
可跑得掉嗎?
腳下的路似乎又深了一分。宋清和一個不留神,差點踩空摔倒,還好被人扶了一把。他轉過頭去,正對上江臨溫和的笑臉。
宋清和愣了一下,隨即惡聲惡氣地說道:“不想死就把麵具帶上。”
江臨聞言,冇有絲毫猶豫,鬆開了他的胳膊,從乾坤袋裡取出那張麵具,緊緊貼在了臉上。
宋清和看著他乖乖戴上麵具,心裡的惡意暴漲。他湊近江臨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你知道你為什麼要帶麵具嗎?太素洞府有幻象,記錄了我們雙修的樣子。”
他輕輕笑了一聲,果不其然地看著江臨整個人僵硬了起來。
江臨這個人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但在某些時候卻又守著些奇怪的禮節。宋清和還記得他們第一次雙修時,江臨居然一本正經地用“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來推脫。既然這人這麼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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