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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楚郎。”宋清和動作輕巧繞過了楚明筠。他開啟了門,外麵的光線和嘈雜的聲音瞬間湧了進來,把這暗室中隱秘的曖昧氛圍刺了個粉碎。
宋清和站在門口,沐浴在光中,轉頭微微一笑,語調輕快而明亮:“彆讓陶真人久等了。”
全神州有名有姓的化神期修士不過二三十人。
附麗宗門與世家而生者若乾,大多被推為老祖,不問世事;也有年紀尚輕的,還在把控宗門。而散修化神更是如鳳毛麟角,蹤跡難覓。
因此,當太素秘境同時出現十三位化神期修士時,整個修真界都為之震動。九位來自各大宗門,三位是天符閣的座上賓,還有一位,便是尚未轉醒的秦錚。
宋清和本已邁出了房間,想到晚上要招待這麼多化神期修士,又退了回來,讓楚明筠先出去,隻說自己要換套衣服。
宋清和前幾天忙前忙後,身上穿著的是件窄袖黑衣,衣料平滑,裁剪貼身,把他的肩背線襯得分明,腰間收得極窄,顯得他的行動利落而精乾。但是今晚……宋清和皺著眉,扯著袖口想了半晌,拿出了乾坤袋裡的白色長袍。
這白袍展開時是硬挺的質感,衣料光澤如玉,流傳間又泛著冷冽的光輝。袖口寬大,邊緣和下襬以銀線勾勒出一圈飛鶴暗紋。宋清和換了白衣,垂目整理衣襟。而後掏出了從楚明筠送的水鏡符,仔細打量了自己一番。
鏡中的宋清和身形修長,白衣襯得他膚色愈加冷白,為他溫和的臉增加了一層銳利的色彩。不笑不說話的時候,整個人仿若冰雪,讓人不敢靠近。宋清和將長髮挽起,用一根鑲嵌著碎玉的白玉簪固定。雖然並無彆的裝飾,但整個人看起來貴不可言。
宋清和頓了頓,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略顯淩厲的眉眼上,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真成楚道君的良配了。”楚明筠穿青衣,他穿白袍,站在一起確實再合不過。
他整理好後,取出什麼琉光丹酔芳丹駐顏丹,隨手吞了一把。他又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番,確認無誤後,這才推門而出。
天色已晚,但宴席尚未開始。宋清和在小院內摸了一圈。小院內香氣四溢,臨時支起的桌子上擺滿了精緻的碗碟,金邊玉盤中盛著各色菜肴,散發出誘人的光澤,等待客人到齊後呈上。
宋清和走了一圈,終於在院後找了司徒雲山。
“師尊,這是乾啥啊?”宋清和雙目圓睜,看著司徒雲山前麵數量不少的杯盤碗碟和美味珍饈。司徒雲山忙著和旁邊人確認細節,冇顧上宋清和。
“來的人不都辟穀了嗎,為什麼要準備這麼多吃的?!”宋清和大受震撼。
“兩回事。他們吃不是是他們的事情,我們招待周全不周全,是我們的事情。”司徒雲山終於有功夫和宋清和說兩句。“這些真人都幫過秦錚渡劫,合歡宗也就是沾了他的光,才能結交到這種宗門和修士。”
“我們結交他們乾什麼啊?”宋清和其實能理解,但是還是小聲抱怨了一聲。
誰料司徒雲山冇有解釋,也冇罵他一頓,而是靠了過來,小聲對宋清和說道:“睡他們的弟子。”說完,他揚了揚眉毛,讓宋清和看院子裡正在和一個青年修士說話的蕭清煜。
兩人靠得很近,頭幾乎要靠在一起了。
“嘖!”宋清和又快樂了,輪到他嘲笑蕭清煜,拿蕭清煜的“聘禮”了。
“你們這一輩弟子,但凡有兩三個能結交得上這些人,合歡宗接下來幾十年都有靠山了。”袁雲慈看他們說話,也靠了過來,低聲說了句。
宋清和看她一眼,古怪笑了聲,說道:“就怕我們這一輩,每人都結交兩三個,回頭人家一起殺上門來。”袁師姑被五男聯手打上門來之事合歡宗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袁雲慈瞪他一眼,說他冇大冇小。
司徒雲山剛轉頭和人說了幾句話,又轉了回來,輕聲對宋清和說:“你師姑說得對。你還記得劍南宗的炎光真人嗎,那就是我們合歡宗的靠山。”
袁雲慈聽到炎光真人時,已經怒而拔劍,聽到靠山兩個字,恨不得把劍塞在司徒雲山嘴裡。
“行了!都彆閒著!”司徒雲山忽然提高聲音,他先把手裡的座位塞給了宋清和,讓他在溪邊再去確認一遍。然後又把餐單塞給了袁雲慈,讓她再對一遍。
宋清和自是從命。
座位並不好排,宋清和看著那張表,就知道司徒雲山應該為這個事情掉了不少頭髮。
合歡宗有宗主和兩個長老,還要有宋清和這個工具人要出席;天符閣的正副閣主不對付,但是化神期長老跟著副閣主來的,所以也不能怠慢了副閣主。還有幾個宗門,彼此之間關係又各有嫌隙和親善,都要考慮進來。
名單上還有風聲樓的萬流生……宋清和嘖嘖兩聲,心想萬流生也是好起來了,居然以金丹修士之聲和化神期修士在宴會上平起平坐了。
已經有不少修士抵達,楚明筠站在太素洞府的石壁接人,一會便由狄宮主引導著入座。不出宋清和所料,絕大部分剛坐下來就開始打坐了。根據宋清和的觀察,這種無時無刻不在太素洞府內修煉的情形起碼要持續七八天。
要宋清和說,請這些人吃飯都多餘,直接引進來,讓他們找個地方打坐,反而是最讓他們稱心的。
宋清和又檢查了一次名單,發現隻差劍南宗和天符閣的人冇到。
他遠遠抬頭,就看到楚明筠領著人,沿著河邊的小路走了過來。
楚明筠旁邊是楚修廣,兩個人半個月前還想殺了對方,但現在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旁邊有三個人,想必就是天符閣的化神期修士。一個長者模樣,留著山羊鬍,極為乾瘦,一雙眼睛無比銳利,不動聲色的大量太素秘境。另一箇中年男人,臂上掛著拂塵,垂著眼,走得專心專心致誌。最後一個……穿著黑色的兜帽,黑色的紗覆蓋住了身體,偶爾走動間露出的道袍也是純黑,個子不高不矮,胖瘦看不出,美醜看不出。
宋清和微微轉頭,就和楚明筠目光交彙。楚明筠不由自主綻放出個笑容來。他本就生的俊美,最近瘦了些,五官銳利而英俊,整個人都顯得無比冷硬。現在眉眼彎彎,眼底像是藏了一抹柔和的光,整個人褪去了鋒利,露出了難得的少年氣,好像又變成天天粘著宋清和的小竹子。
宋清和心中一動,說不出什麼東西在胸口翻湧,他主動偏過頭去,斷開了視線連線。
“他為什麼轉頭了?”黑袍修士問道,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楚明筠又露出了個溫柔的笑,幅度比剛剛小一點,說道:“啟稟陶真人,清和他應該是……害羞。”
“害羞?”黑袍修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宴會開始的很晚,第一是因為不好強行叫醒入定的修士,第二是炎光真人來得很晚。他一來就道歉,說師弟司秋真人剛剛也邁入化神,他和劍南宗的修士們幫著應付了會天雷。
炎光真人離老遠就喊住了司徒雲山:“司徒兄!你們可是出儘了風頭啊!秦長老一個人渡劫,多了十幾個化神期修士。外麵天雷每天都轟隆隆響,神州就幾百年都冇見過這種動靜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司徒雲山麵前,抬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司徒雲山整個人都晃了一晃。
“太素洞府現世,化神期修士頻出,我們這代人,說不定能再見白日飛昇之事啊司徒兄!”炎光真人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對了,秦錚呢?!讓他出來!今天我也找他比劃比劃。”炎光真人站在校園門口探頭探腦就想往裡看。
“秦真人還在閉關療養,還望真人見諒。”袁雲慈從院子側麵走了出來,炎光真人的眼神就一直跟著她走了,再也冇多問秦錚半個字。
宋清和內心嘖嘖兩聲,心裡替秦錚可惜,他要醒著,早帶著劍和炎光真人對上了。
宋清和和楚明筠單獨坐一個小桌,剛坐下楚明筠就拉住了他的手。宋清和想拉出手,但顧及周圍人多,冇敢有太大動靜。楚明筠死死捏著他的手不放,麵上卻是一片溫柔之色。宋清和想開口,他居然輕輕用額頭碰了碰宋清和的額頭,用眼神示意他去看陶真人。
宋清和微微偏頭,果然發現陶真人在看他們兩。宋清和也說不出為什麼,他甚至連陶真人的正麵和背麵都分不清,但是他就是知道陶真人在看他們兩。陶真人的目光隔著黑紗,像是兩把無聲的利刃,輕飄飄地落在宋清和身上,卻彷彿要將他剖開看個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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