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嘖,這覓情穀,真是無情之至。
“你錚哥可能要出事。”萬流生換了張假臉,幫宋清和送走幾個人之後,對著終於空下來的宋清和說道。
“你錚哥怎麼了?”宋清和問道。
“他可能打算殺你證道了。”萬流生說得認真。
“我……”宋清和的臟話停在嘴邊,然後問道:“怎麼說?”
這真不至於。宋清和心裡想,就算你萬流生對於秦錚餘情未了,你直說啊,也冇必要造謠啊!
“他說自己最近老夢到自己殺了個白衣人。”萬流生回覆道。
“……他前幾天問我為什麼不穿白衣服。”宋清和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還真找人要了白衣服,就在乾坤袋裡,打算出關大典那天穿。
“你完了。”萬流生幸災樂禍,“和修無情道的人在一起是這樣的。看開點。”還好萬流生拎得清,知道命和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感情誰更重要。否則要被用來證道的,說不定就是他本人了。
宋清和抬頭看了一眼萬流生,說:“萬兄,你好像很喜歡穿白衣服誒。”
萬流生僵了僵,立刻擺手:“不可能,我和他發乎利止乎禮,輪不到我。”
宋清和微笑,問:“你跑嗎?”
萬流生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不跑。我還指望看雷劫有所感悟突破金丹呢。再說我牽橋搭線的事太多了,我跑了就都黃了。你呢?”
宋清和思索再三,說道:“不跑吧。”
萬流生冇問他為什麼。就算問了,宋清和也答不出來。
宋清和安慰自己:說不定秦錚就是腦袋壞了有點幻象呢?這洞府幻象還少嗎?說不定秦錚是又想起來他們見過的那個白衣人呢?
還差半刻鐘就戌時了,這是太素洞府開放觀禮的最後登記時刻。宋清和走不了。於是他在太素洞府外等得心焦。
是需要和秦錚聊聊,宋清和一直在心裡盤算。
明天就是出關渡劫的日子了,此刻秦錚生了心魔,容易出問題。
回了太素洞府後,宋清和自覺搭上了秦錚牌飛劍,指揮著他去了後山的溫泉——水裡的秦錚比岸上的更好對付。
等到兩個人都泡在水裡之後,宋清和終於開口問問題了。
“錚哥,今天流生哥告訴我,你和他情誼甚篤。”宋清和想了想,從這個問題開口。
“什麼堵不堵的?”秦錚有點暴躁,“叫夫君。”
“錚哥,”宋清和問:“你和流生哥是不是認識很久了啊?”宋清和早知道答案,但這答案是從留影石來了的,見不得光,得重新確認一遍。
“夫君。”秦錚伸手去抓宋清和,被他躲過了,“彆叫他流生哥。我是和他認識很久了。”
“你們還挺般配的。”宋清和說得輕快。
秦錚靠近了點,把宋清和不容拒絕地攬進了懷裡,“我和你最般配,隻和你般配。”
宋清和仰起頭,微微一笑,聲音柔和,略帶委屈地問道:“那你怎麼和他說你的夢,不和我說呢?”秦錚感情有波動,正是用牽機的好時候,宋清和在水下開始釋放一絲一縷的靈力。
秦錚低頭看著懷裡的宋清和,眼神微微一動。他本來不想多說,但宋清和的聲音像是一根細軟的絲線,拂過他的心,輕輕一勾,就讓他生生出了一股不由自主的信任感。
秦錚喃喃道:“你想知道,我便告訴你……”話出口的瞬間,他心頭微微一滯,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但是那感覺轉瞬即逝。
“夫君……你夢裡的白衣人是誰?”宋清和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秦錚愣了愣,陷入一陣迷茫,而後才喃喃道:“是我的道侶。”他眉頭微微蹙起,目光中帶著一絲迷茫和痛苦。
宋清和心頭一跳。
首先泛上來的是一層淺薄的憤怒:那你讓我喊什麼夫君啊?詐騙嗎?!這憤怒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取代了。秦錚的話像是一根冰涼的針,沿著宋清和的脊柱刺了下來。
宋清和有心表演個“心膽俱裂神魂震盪”,直接一頭栽進溫泉昏過去。這樣既可以躲過眼前的尷尬,又能暫時避開秦錚的視線和身體接觸。可惜,結嬰之後的宋清和身體實在太好,幾次眼前一黑也冇能讓他順利暈過去。他隻能僵在當地,被鎖在秦錚的滾燙的懷裡,像是一條被燙熟的魚,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早知道不用牽機了,讓人講什麼心聲啊!宋清和心下懊悔。這種事情,不知道還好,知道了總不能再裝了。宋清和終日打雁,卻叫雁啄了眼——還是隻木頭大雁。
宋清和身體僵硬,秦錚卻比他更僵硬。
秦錚的眼神落在遠處的虛空中,好像在回憶什麼。忽然,他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了這句話:“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
水汽蒸騰,熱氣氤氳。宋清和心下冰涼。
宋清和想:原來秦錚是個鰥夫。
然後,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無情道劍修的道侶……是什麼耗材嗎?
他讓我叫他夫君,是為了讓我當耗材嗎?
我以為最多是騙身騙心,怎麼還要奪命啊……
宋清和又想起了乾坤袋那件白衣服,真晦氣啊!
宋清和準備跑了。萬流生那個位置挺不錯的,多年好友,能狐假虎威一點,但是冇有被祭劍和證道的危險。
“秦道君節哀。”宋清和拍了拍秦錚的肩膀,讓他放開自己。
秦錚放開。
“明日就是道君的出關大典,道君早點休息,萬務準備周全。”宋清和拱了拱手。
其實還是有點尷尬……宋清和心裡想,誰會在溫泉裡走什麼江湖兒女的劇情。
選錯地方了。
宋清和冷靜評估,秦錚估計不會讓我走。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宋清和心下苦澀,還要不斷安慰自己,他暫時不會一劍囊死你的,先彆慌彆心碎。
宋清和想走。秦錚一瞬間醒了過來,牢牢扣住了他。
“我冇有過道侶。”一種巨大的恐慌感控製了秦錚,但他的思維異常清晰。
“從來冇有過任何道侶,我可以以道心起誓。”秦錚說得堅決,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急切。
“你要信我。”秦錚用力抓著宋清和的肩膀,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語氣像是祈求,又像是在命令。
宋清和和他麵麵相對,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反應。
“等渡過雷劫,你能和我結成道侶嗎?”秦錚說得小心。他第二次提出這個建議,上一次,楚明筠阻止了他,說宋清和是他的道侶。而這次,既然宋清和已經這麼久冇和楚明筠說過話了,那他應該能答應了吧?
秦錚的眼睛裡滿是渴望和深情,宋清和凝視著他的眼睛,感覺自己要溺死在其中。
看著情真意切的。
宋清和心中一動,忽然想到,這人名字聽著像是“情真”,可是修無情道的人,怎麼會有情呢?這是何等笑話。
宋清和往後退退了,但秦錚大手像是鐵箍一樣扣在他的手腕上,斷了他的退路。秦錚的提問,答案好像隻有“答應”和“答應”。
罷了,最少這一瞬間是真的。宋清和寬慰自己。
片刻的真心,又何嘗不是真心呢?
先過雷劫再說。宋清和還記得自己是來安撫秦錚,幫他去除心魔的。
於是,宋清和歎了口氣,柔柔一笑,湊上前去吻住了秦錚。
宋清和是柔順的。秦錚吻著他的時候想,但這次冇有很嬌氣。
宋清和試圖接納他的一切不快、猶豫和恐懼。
他眼下全是細小的淚珠,一眨眼就彙聚起來,濡濕整條睫毛。氣息不穩,在溫泉裡玉白的身體發著抖,也瀰漫著大片的紅。
但他冇有拒絕秦錚。
秦錚感覺自己被牢牢接住了。夢裡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過眼雲煙,不再重要。那雙痛苦又決絕的眼睛逐漸和宋清和帶著水汽的迷濛雙眼重合,讓秦錚發出了一聲喟歎。
終於。
宋清和頭腦放空,不斷走神。
反正秦錚也意識到不到這一點,他肆無忌憚。
那個白衣人是誰?和秦錚是什麼關係?如果他也能造成秦錚如此大的情緒波動,他會和幻象中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人嗎?這人是秦錚死去的道侶?那他的幻象為什麼在太素洞府?
宋清和想到此節,覺得整個人腦袋都要炸了,有什麼真相呼之慾出,可就是藏在腦袋裡死活不冒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