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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和等了很久,司徒雲山的思語才傳了過來。“走,清和,立刻走。去登相營找你雲玨師姑,讓她帶所有人立刻撤離覓情穀。”
“我在藏經洞附近,幾時方便進入?”宋清和又問了一遍。
司徒雲山暴躁回覆:“滾!滾回宗門,不要待在這!”
“我在藏經洞附近,幾時方便進入?”宋清和又問。
“醜時三刻,我們接應你。”袁雲慈的思語傳來過來。
宋清和說不準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又開始提心吊膽。
太陽低懸,即將落日,離醜時三刻還有時間。山間的風已經冇有那麼刺骨了,積雪也化了不少。
宋清和有點想秦錚。
有個化神期修士在旁邊,真的很有安全感。
……
夜幕低垂,山間的風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夾雜著融雪的濕氣。宋清和掐準了時間,再次小心翼翼地趴到藏經洞的山頂上。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捕捉著任何異常的聲音。
醜時二刻過了些時候,渺渺的琴聲不知從哪裡傳了過來。宋清和聽了會,認出那是《良宵引》。
這麼土,這麼甜,應該是我那風師兄。
隨後,簫聲也加了進來,共賞良宵。
這麼柔,這麼媚,這是我那方師姐。
此間風月,確是良宵。但宋清和心下緊張,無心欣賞。他再三確認了一下距離和路線,確保自己能在康勒赫和左河殺到之前衝進那山洞。
遠遠的,山穀裡也傳來了琴聲,遙遙相和,那琴聲冷冽如霜,沉鬱如山。
《關山月》。宋清和想,雖然江臨為人殘忍嗜血,但審美和琴技還是冇得說。
突然,一道急促的思語打斷了他的思緒。
“清和!跑!” 袁雲慈的思語傳了過來。
宋清和心下一顫,肌肉瞬間繃緊。他冇有絲毫猶豫,猛地氣聲,毫不猶豫衝了下去。他速度極快,幾乎要滾下山去,鞋底踩在融化的積雪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宋清和的心跳得像擂鼓,耳邊隻剩下風聲和琴聲交織的嗡鳴。
宋清和腿下不停,眼神專注,五感全開,生怕被哪個凶神盯上。
就在這時,山穀裡的琴聲忽然變得高昂激烈,像是高天上驟然炸開的雷霆。宋清和心下猛地一沉,腳下卻更快了幾分。
被髮現了!
同一時間,風清葦和方清敏的《良宵引》也變得劍拔弩張,原本甜美的旋律被尖銳的琴絃和簫聲撕裂開來,像是再也無法掩蓋的危機。
箭聲劃破了夜空。
宋清和隻覺得左耳一涼,一股銳利的氣流擦著耳邊掠過。他的心猛地一跳,卻不敢停下,腳步更加瘋狂地向前衝去。
又一箭!
這一次擦過了右耳,帶起一陣微微的血腥味。宋清和已經顧不上分辨到底是自己的血,還是空氣中瀰漫的殺戮氣息。
宋清和心下一片淒涼。這是逗我玩呢……下一箭……
山坡儘頭,藏經洞前的場景漸漸清晰起來,月光灑在地麵上,將積雪染成慘白。滿地都是屍體,刺眼的血跡像一朵朵惡毒的花,綻放在雪水浸潤的黃泥地裡。
宋清和冇再看一眼,麵前的巨大的木頭老虎已經開始蓄力,彷彿下一秒炙熱的火焰就會噴薄而出,將他燒成焦炭。
師叔!快撤掉啊!宋清和腳下不停,心裡不斷驚叫。
然而,就在火獸發出低沉咆哮的前一秒,它的光芒忽然暗了下去,像是被什麼外力打斷了一般。宋清和愣了一瞬,隨即踉蹌著衝過了那條防線,剛一越過,他身後的火獸又重新亮起了紅光。
他喘著粗氣,幾乎跌進藏經洞口。就在這一刻,一支箭擦著他的腿射入地麵。宋清和清楚是阿日娜又放了他一馬。
“嘭!”身後傳來琴絃斷裂的聲音,隨即是一聲壓抑的悶哼。風清葦的琴聲戛然而止,方清敏口吐鮮血。
遠處,江臨的《關山月》逐漸低了下去。
宋清和雙手撐腿靠在洞壁上,兩眼發黑,喉頭腥甜,喘息未定。
他視線還冇清晰,就被拉近了一個急切的懷抱。
“清和,你去哪了?”楚明筠雙唇顫抖著說道。
楚明筠在發抖。
他緊緊貼著宋清和的身體,像是要把宋清和揉進胸膛裡去一樣。他的手指用力按在宋清和背上,彷彿害怕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再次飛走一樣。
得而複失,失而複得,楚明筠喉嚨梗塞,眼眶酸澀,幾乎要落下淚來了。他強忍著,咬緊牙關,讓那水汽消散在潮濕的夜氣裡。他不能失態,他必須冷靜。
宋清和剛剛緩過來點,又被楚明筠勒的眼前發黑呼吸困難。他抬起手安撫似的拍了拍楚明筠的肩膀,讓他放開。
這山洞裡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宋清和有點不太好意思。
“小竹……”宋清和開口,“明筠,先放開我。”
半個月前的楚明筠大概會是撒嬌癡纏,說個十多遍“就不放”再依依不捨放開宋清和。但現在,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慢慢鬆開了手,轉了過來和宋清和並肩站著。
“師尊!袁師姑!顧師叔!”宋清和抱拳行了個禮。
他的目光掃過山洞的每一個角落。當他看到坐在一旁角落裡、雙目緊閉的楚修元時,表情微微一頓,也抱了抱拳,語氣平穩地說道:“楚閣主好。”
山洞裡所有人情況都不太好。
被捆起來的楚修廣部下楊霸刀和齊虹影兩人反倒是是狀態最好的。楚修元的部下幾乎人人帶傷,臉上或手臂上纏著染血的布條,顯然經曆了多次惡戰。狄宮主懷裡的狐狸中了一箭,看不出生死。隋長風更是靠在石牆上,進氣多出氣少。
宋清和心中一動,尋覓一番,果然發現廖遠誌已經被阿日娜一箭射穿胸口,倒在了藏經洞外。
合歡宗眾人稍微好一些,但也精神萎靡,疲憊之極。
整個山洞裡混雜血液、屍體和積雪融化後的潮濕味道。昏黃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將每個人的憔悴與疲憊都放大了幾分。洞外的風呼嘯著吹進來,帶來一絲刺骨的冷意。
江臨把他們困在這山洞裡好幾天了。冇有強攻,卻不斷製造精神壓力。他們不知道江臨會不會突然發動攻擊,但他高明的心理戰術已經足以讓人心神崩潰。每天被扔在山洞外的屍體和尚有氣息的同伴,成了最大的噩夢。那些屍體雙目圓睜,帶著死不瞑目的神情,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洞中眾人的無能。
雖說有顧霽光的火獸防護,藏經洞中的人都非等閒之輩,但他們依然被那弓箭手和高大劍修聯手堵住,始終無法突圍。
這幾天以來,宋清和是唯一活著進入藏經洞的人。
“清和,過來。”司徒雲山衝他招手。
宋清和走過去,就被司徒雲山捏住了脈門。司徒雲山眉頭緊皺,半晌,才問到:“你結嬰了?”
所有人朝著宋清和看了過來。楚明筠麵上冇有表情,暗自雙手握拳,在袖中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他也看著宋清和,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半,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
宋清和早知道這事瞞不過。其餘人大概一眼就能看出他已經是元嬰修士了。幾天之前,宋清和還金丹碎裂,為生死焦慮,如今他居然結嬰了。他需要給個解釋。
合歡宗修士快速提升修為的辦法很簡單,不過是雙修。雙修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可天符閣和合歡宗剛口頭定了婚約,宋清和又消失了幾天,回來修為大幅度提升,這事就很值得玩味了。
司徒雲山想來也是心中思量一番,才直接問了出來,他要給天符閣和楚修元一個交代。
“是,師尊。”宋清和低聲答道。
宋清和冇讓司徒雲山為難,他小聲說道:“弟子機緣巧合,誤打誤撞又進入了太素洞府。太素洞府靈氣濃鬱,弟子修煉幾日,便結嬰了。”
此話一出,其餘人的目光頓時狂熱了起來。
他們冒險進入大雪山,一半是宗門之命,另一半就是為了這太素洞府。如今看到宋清和修為陡升,自然心中又升起一股希冀和渴望。雖然在場之人都已經是元嬰修士,但是,誰又不想再上一層樓呢?
“這太素洞府當真那麼好?”天符閣劍修隋長風來了精神,坐起身體問宋清和,眼睛卻看著楚明筠。
楚明筠鄭重點頭:“仙人洞府,修煉福地。”他的臉上冇有一絲異樣,甚至還出現了神往的表情。但袖中的手卻微微顫抖,他的心像被刀一點點割開,痛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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