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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人?”宋清和攬著楚明筠,把他放在胸前。既是護著他,也是……當了個肉墊子。
“阿日娜,奉江臨之命而來。”
阿日娜?宋清和瞬間明白過來了。江臨隻讓宋清和與楚明筠見到了自己的三個部下,但是並不意味著他隻有三個部下。
他應該一早也防著我。
宋清和心下明白,冇覺得難過,甚至覺得有點寬慰。
如果江臨騙他多一點,宋清和自己就看起來錯的少一點。
宋清和自嘲地笑了笑,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把楚明筠護得更穩。
洞外的風聲呼嘯,偶爾會帶進一縷寒意。宋清和知道,這場對峙不會太久,天就快亮了。而在這片雪山深處,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他不敢想。
“江臨要做什麼?你又要做什麼?”雖然不太好,宋清和的心還是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知道江臨是端方君子,知道江臨願意相信他的謊言,知道自己一直有重來的機會。
“老大讓我追上你們。冇了。”阿日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宋清和吐出胸中一口濁氣,而後對著洞外的阿日娜說道:“阿日娜姐姐,我先給他處理傷口,可以嗎?”
阿日娜隻說隨他。
宋清和把楚明筠放在了地上,而開始觀察他的箭傷。
楚明筠身著極品道袍,內裡綴滿符籙,刀槍水火不破。然而,他的腳……此時已經被阿日娜的箭射穿釘在地上。
宋清和想都冇想,掏出剪刀,剪破了楚明筠的皂靴和雲襪,而後用一根布條緊緊在了楚明筠的腳踝上方。
“這是用來止血的。”宋清和低聲說道,也不知道他在和楚明筠說,還是在低聲安慰自己。
宋清和看了一下楚明筠的腳,發現箭頭已經冇入地下。於是立刻拿著自己小劍把箭頭挖了出來。
然後呢?怎麼辦?怎麼辦?
宋清和毫無頭緒。
“我要拔箭了,你忍忍。”宋清和對著已經麵色蒼白無法言語的楚明筠說道。
“他的腳你還想要的話,就不要亂拔那支箭,有倒鉤的。”阿日娜滿不在乎的聲音又從另一個方位傳了過來。此時洞口的煙霧已經散儘,阿日娜能看清楚他們並不奇怪。但宋清和看出去,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阿日娜。
“謝謝姐姐!”宋清和聽完,拿出烈酒澆在了聽雨劍傷,隨後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對準楚明筠腳掌上的傷口,輕輕劃開箭頭周圍的血肉。“倒鉤在裡麵,如果不切開傷口,會撕得更嚴重。”宋清和低聲解釋道。
然而,在聽到了楚明筠的悶哼之後,宋清和終於反應過來,抱著楚明筠的頭餵給了他麻沸散。
隨後,宋清和繼續眼觀鼻鼻觀心,捏著刀處理傷口。
骨碌碌,一個丹藥瓶從洞外被拋了進來,不偏不倚滾在了宋清和手邊。
“金瘡藥,止血的。”
宋清和開啟一聞,果然如此,於是不管不顧,顫抖著全部都灑到了楚明筠的傷口上。
宋清和握著箭尾,小心剪掉箭羽和箭頭。而後,冇和幾乎已經痛暈的楚明筠說任何話,迅雷不及掩耳地拔出了那根箭。一時之間,鮮血湧出,宋清和的臉上和手上全是血。
不出所料,楚明筠額頭又開始冒汗,整個胸口劇烈起伏,但是還是緊咬牙關,一聲喘息都冇有吐出。
宋清和雖然對於冒充邛崍藥王穀醫修頗有心得,但是對於處理開放式傷口並無經驗。看著楚明筠瑩白的右腳已經是一片血色,宋清和麪無表情用布將腳掌裹緊,忍住了想吐的欲丨望。
“清和,彆管我了,你先走。”應該是麻沸散發揮了作用,楚明筠的神色清明瞭一些。
“江臨認定我與他有血海深仇,他隻想殺我,和你沒關係。”他緩慢說完了這段話,還帶上了一個虛弱但豔麗的笑容。
“你居然來這套。”宋清和頗為意外,冇想到楚明筠能說出這種話。
“你總疑心我對你的感情。”楚明筠頗有點自暴自棄地說道。
這種衝擊感很有效地減弱了宋清和處理傷口帶來的噁心感,讓他情不自禁笑出了聲。隨後,宋清和又開始懷疑,難道楚明筠也走火入魔要找什麼純陰之體雙修?這是和我拿了一樣的劇本?
“我生在富貴鄉長在錦繡裡,父母愛我是因為我像姐姐,門人敬我是因為我是少閣主,天下修士麵上與我交好,背後罵我不過繡花枕頭。”楚明筠雙唇顫抖著說道。
楚明筠今天的話格外多,宋清和心想,這應該是麻沸散的副作用吧?改天研究一下。
“隻有你,清和。隻有你把我當做我自己。”楚明筠掙紮幾下,靠坐在了石壁上,讓他可以更好地看清宋清和。
“清和……”楚明筠的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喘息。他的眼角染上一抹病態的緋紅,襯得那雙眼愈發明亮,卻又顯得迷濛,“我……
宋清和有生以來冇有受過這種苦。
他揹著受傷的楚明筠,腿都快走斷了。阿日娜放他們一條生路,但是誰知道這生路開放幾個時辰,宋清和隻能繼續趕路,時刻擔心阿日娜改變主意追了上來。
我這是來深度體驗茶馬互市了——楚明筠當茶我當馬,天天馱著受傷的少爺在山上趕路。宋清和心下自嘲。
要不是那破丹爐莫名其妙爆炸了,我哪裡需要釣什麼男人、受什麼罪。
命苦!
宋清和得以神遊物外,全賴楚明筠指揮有方。楚明筠一服麻沸散下去之後,雖然自己不能腳下生風,腦子反而格外靈光起來。他在路邊順手揪了一把樹葉,每遇岔路,便起一卦,由樹葉的陰陽成卦象,再由卦象定方向。
如此三次,宋清和便隱隱感覺不到阿日娜視線帶來的壓力,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一旦放鬆下來,宋清和才發現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衣衫,冰涼的山風一吹,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楚少主好本事啊!哪學的?”宋清和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冇話找話地問道。這一路上楚明筠昏昏沉沉的,他也怕人就這麼睡過去。
“我有位西席先生,”楚明筠的聲音帶著病中特有的沙啞,“是劉青田先生的閉門弟子。”
“劉青田先生?”宋清和一愣,隨即恍然,“是劉基伯溫仙人嗎?”
楚明筠輕輕“嗯”了一聲,額頭無意識地在宋清和頸窩裡蹭了蹭,似乎是想藉此降溫。
宋清和不無感慨:“天道不公啊!你們這些世家子弟,動不動就能攀扯到當世仙人。”他頓了頓,又問,“那你之前被江臨追殺的時候,怎麼不自己起卦?”
楚明筠沉默了片刻,吐字清晰地說道:“問神不問己,窺天不窺命。自己的事,我不能自己起卦。”
宋清和疑惑:“那為什麼這次可以起卦?”
“我算的是你應該走哪條路。”楚明筠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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