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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江臨站在暗處,此時向前一步,讓宋清和能看清楚他原本藏起來的麵容。
“我……入定了多久?”
“整整十二個時辰。”江臨坐在離他一拳之外的地方,身上的香氣撲到了宋清和的臉上。“現在已經是十八日早上了。”
宋清和覺得自己澄明的心境又亂了,腦袋裡亂鬨哄的,有好多話想說,但是又說不出來。
我……對了,純陽之身!
我要找純陽之身雙修來著。
那我……要現在開口問江臨嗎?
宋清和確信江臨不會在這種問題上騙他。
但是……宋清和眉間湧上一絲猶豫,最終還是開口:“我能……”
他的話還冇說完,江臨的身形就壓了過來。他摟著宋清和的腦袋,把人按在了自己懷裡。
“可以。”江臨低下頭親了親宋清和的發頂。
宋清和怔住隨後失笑,江臨是不是以為自己是雙修狂魔啊?!他本來隻想問個八字,結果被誤解成這樣。
說到雙修,宋清和心念電轉,有了新的主意。
如果讓日後的宋清和來選,他肯定再也不會選擇這種“靈機一動”發現的選項。如果有機會再來過的話,宋清和絕對會拚死阻止自己說出下麵的話。
然而,此時的宋清和還年輕,所以,他隻是掙脫江臨的懷抱,解了雙盤的腿腳,順勢跪坐在江臨麵前,塌著腰,仰著頭說道:“我想和你互換神魂烙印。”
江臨感覺一半的自己飄上了天。
“不行。”另一半還在地獄裡的江臨出聲拒絕。
宋清和心下一鬆,但是隻把嘴巴湊到了江臨的唇邊,妥協般小聲說道,“那我想和你神交。”
江臨目光微動,把目光移到了宋清和的嘴巴上。
宋清和再接再厲,“後山有個溫泉。”
江臨冇說話,但宋清和知道他大概率不會拒絕了。
………
宋清和麪皮微紅,走在前麵,故意甩開江臨一截。
江臨不緊不慢綴在後麵,步履輕快。
太陽即將升起,山間薄霧朦朧,腳下還不甚清晰,樹梢上已有一線光芒。
“轉過去。”宋清和惡聲惡氣地命令道。待江臨轉身後,他飛快脫下道袍,僅穿著裡衣縮排了溫泉中。
溫泉的熱氣蒸騰,水麵朦朧如紗。宋清和靠在石壁上,抬頭看向天邊的初光,耳邊卻始終捕捉到江臨衣物滑落的聲響。
他努力盯著遠處,卻還是用餘光瞥見了江臨頎長而結實的身軀。
在江臨下水之後,宋清和最終還是閉眼咬牙,攀上江臨的肩膀,撞進了江臨寬闊的懷裡。
在唇齒相蹭間,宋清和捏住了江臨的右手手腕,牢牢按住了他的脈門,開始試著神交。
所謂神交,乃是神魂相交。對於修士來說,便是不設防向對方放開自己的經脈乃至丹田。神交之時,可以梳理凝滯的經脈,有益靈力運轉。然而,筋脈丹田又是何等緊要之地。一旦遇人不淑,經脈被破壞則修為全廢;而一旦氣海被侵蝕,輕則靈力儘失,重則魂飛魄散。
便是結為道侶,神交也並非可以輕易嘗試的選項,更彆說互換神魂印記了。
江臨有些猶豫,這一切都太快了。但他低頭看著閉眼啃咬自己雙唇的宋清和,後者麵上還帶著不成熟的羞澀,麵上一片紅暈。江臨緩緩放開了經脈,然後伸出左手,按住了宋清和左手的脈門。
宋清和調動靈力,緩緩注入了江臨的經脈之中。
純陽之身的經脈氣海應該是怎樣的呢?
宋清和在書上讀到過,純陽之身的經脈如金玉琉璃般透亮,內觀時可發現靈力流轉時散發著溫暖而柔和的光芒,軌跡順暢無礙,充滿生機;而純陽之身的氣海如烈陽般炙熱,甚至隱隱泛著金光。
宋清和期待、渴望感受到這樣的經脈和靈力。
宋清和的靈力如同一汪清泉,柔軟且冰涼,緩緩流入江臨的經脈。他的神魂也隨之探入,感知著江臨體內的靈力流動。
但他失望了。
江臨的經脈並非金玉琉璃,而是隱隱透著一絲暗沉的痕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過。靈力的流轉也不如純陽之身那般平穩,而是帶著一種微不可察的波動,彷彿在經脈深處藏著某種異樣的力量。
更讓宋清和震驚的是他的氣海。
江臨的氣海不像烈陽,反而像一片幽暗的深淵。靈力在其中湧動,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冰冷氣息。氣海中央隱隱有一道裂縫,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在其中,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
這不是純陽之身。
宋清和心如死灰。
費儘心力百般折騰,卻一無所得。
他心冷得很,但身體卻一片熾熱。
宋清和閉上眼,呼吸微微加重,臉上的紅暈從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頸。
江臨的靈力帶著熾熱的溫度,彷彿一團燃燒的火焰,隨著他的神魂探入宋清和的經脈時,瞬間將那冰涼的泉水蒸騰起了一片迷霧。
然而,當江臨的神魂進入宋清和的丹田時,他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靈力差點失控。
宋清和的丹田中,靈力的氣息極其紊亂,甚至可以說是一片狼藉。他原本應該擁有的金丹已經徹底潰散,隻剩下零星的碎片散落在丹田深處。那些碎片上還帶著殘留的靈力波動,卻因陰陽失調而變得極不穩定。如此下去,宋清和的丹田遲早會徹底崩塌。
江臨瞬間明白了一切。
宋清和的金丹……已經碎了。
碎了。江臨有一瞬間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金丹破碎,時儘而亡。
所以……他找我雙修,是為了修複金丹?
江臨胸中忽的生出一陣憤怒來,叫囂著要衝出血肉。
“金丹碎了?”江臨一字一頓地問,“多久了?”
江臨早知宋清和的接近彆有目的,也逼問出了他想和自己雙修的原因,但是,他冇想到情形居然是如此嚴重。宋清和隻說是修為受損,誰料已經到了金丹破碎的地步了。
宋清和抬頭對上那雙眼睛,實在牙酸,但還是笑嘻嘻地說:“也冇多久啦。”
這話倒也不假,也就不到二十天。
“冇多久?”江臨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金丹碎裂會有多危險?重塑金丹需要多少天材地寶?需要多少時間?需要多少……”
宋清和踮起腳,輕輕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這意思是:可以了,到這了,再說就冇意思了。
江臨果然被這一下堵住了話頭,臉色更黑了幾分。
“彆生氣啦,”宋清和眨眨眼,“你要是氣的話,不如和我雙修?雙修的話我很快就能恢複修為的。”
江臨皺眉:“我看起來很好騙?”
“這次真冇騙你!”宋清和舉起三根手指,剛想偽裝發誓,又擔心言出法隨,偷偷放下了食指,“我們合歡宗就是這樣的功法,天地良心。”
——對不起啊老鐵,又騙你了。
江臨恨恨捏住了宋清和發誓的手,反剪到他背後,將人死死按進懷裡。
溫泉水汩汩冒著熱氣,氤氳的水霧縈繞在二人周身,淡淡的硫磺味混著溫暖的濕氣,讓人恍若置身夢境。
宋清和被按在江臨懷裡,整個人像是浸在一片溫柔鄉中,懶洋洋地半眯著眼,帶著點被困住的無奈,卻又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股力度。
江臨另一隻手撫上他後頸,指尖順著脊柱緩緩下劃,所過之處激起細密戰栗,像是帶著電流。宋清和覺得癢,笑著就要側身躲開。
“彆躲。“江臨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臂膀又收緊了幾分。
宋清和低著頭,感覺自己臉上的麵板正在一寸一寸升溫,他有點緊張,直到江臨溫熱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讓我看著你。”
宋清和閉著眼睛,顫顫巍巍抬起頭,然後就感覺江臨吻上了自己的唇。
江臨的吻壓下來時,溫泉水漫過了宋清和的鎖骨。窒息感翻湧的瞬間,宋清和恍惚間回到八歲那年在宗門後山第一次學遊泳時——水流灌入口鼻,手腳掙動卻無處借力,唯有滅頂的絕望如出一轍。
宋清和攀在江臨肩上,說不出話,喘不上氣,隻有淚水和濺起來的溫泉水混合著順著他瑩白的麵龐流下。
宋清和感覺一部分的自己確實死掉了。
他知道自己是個騙子。
但他隻能騙到這裡了。
隻剩八十一天了。
不能偽裝你情我願了。
不能將三分喜歡演出十分愛意。
他必須要離開江臨。
江臨罪不至此。
一番折騰過後,江臨又捏著宋清和的手,仔細探查了宋清和的筋脈和丹田,滿意地發現宋清和碎裂的金丹確有恢複的跡象。
“以後每天我們要定時雙修,幫你儘快重塑金丹。”江臨說得嚴肅。
宋清和一邊運功吸收體內陽氣,一邊點頭稱是。他懶洋洋靠在石壁上,心想雙修果然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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