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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你從哪裡找到的?”楚明筠的神色在一瞬間徹底變了,聲音也低沉得發緊,彷彿被什麼狠狠掐住了喉嚨。
“旁邊那間屋子。”宋清和懶洋洋地抬手,隨意一指。他靠坐在廊下的欄杆上,漫不經心地把陶仲文的乾坤袋在指間拋來拋去,動作輕巧得像是扔一顆小石子,偏偏那笑盈盈的神情卻讓楚明筠的心猛地一沉。
楚明筠的喉結動了動,像是艱難地吞嚥了一口空氣。他低沉著聲音開口:“那你……”
“看到了。”宋清和轉過來看他,笑語盈盈。“黃金籠,美人巢。楚少閣主好雅緻。”
楚明筠僵住了,臉上的神色如同被水波打亂的鏡麵,片刻間變幻莫測。他的話滾到了喉頭,又被硬生生嚥了下去。他想說什麼呢?他想說,“彆叫我楚少閣主了”;想解釋,“我冇真打算把你關進去”;想讓他相信,“也不是給彆人準備的”。可這些話在宋清和那雙盈滿笑意的眼睛裡,忽然都變得蒼白無力。
最終,楚明筠板起臉,語氣冷硬道:“誰讓你進那個房間的?”
“你又不讓我走,還把我關起來,我四處看看也不行嗎夫君?”宋清和可憐巴巴地看著楚明筠。
楚明筠的身形一滯,臉上的冷硬瞬間有些繃不住了。他被宋清和幾句話弄得心神大震,魂不守舍,心煩意亂得不行。他確實冇打算真的把宋清和關進那什麼黃金籠裡,但他也無論如何不希望宋清和離開。
他想說點什麼,卻被宋清和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斷了:“夫君,你幫幫我吧。”
楚明筠抬眼看他,正撞上宋清和那雙盈滿祈求的眸子,清亮得像是一汪春水,微微波動,彷彿能滌盪人心。
“幫我找找誰能開啟這個乾坤袋吧。”宋清和將乾坤袋舉了舉,聲音低下來,帶著幾分認真,“開啟了這個乾坤袋,我才能找到玉牌,才能想起我和夫君,到底是如何結緣結契的。”
楚明筠的心沉靜了下來,他看著宋清和問道:“你真想知道?”
宋清和反問他:“你不想知道?”
楚明筠搖搖頭,“不想。”
宋清和聞言愣了愣,像是冇想到他會這麼回答。楚明筠卻不再看他,目光微微垂下,像是沉入了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中。
確實,天符閣諸人離開秘境後莫名失去了一大段記憶,還死了不少人。但那次秘境之行並非全然是災難——他們居然意外帶回了失蹤六十年的姐姐楚明箬。這本該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但楚明筠的心中卻始終有些隱隱的缺憾,像一頁書被撕去了最關鍵的章節。
然而,這種缺憾在他見到宋清和之後,竟奇異地消失了。
楚明筠微微抬起頭,目光落在宋清和身上。
事實上,他甚至有些抗拒去想起那段失落的記憶。他可以篤定,那段記憶裡,關於宋清和的部分,絕不會是令人愉快的回憶。他隱隱覺得,那裡麵大概是某種狼狽、糾纏甚至是痛苦的過程——要不然,他看到那縷頭髮之時,是如此的悲傷?
楚明筠不想記起。他寧願就這樣,在現在的時間裡,留住一個鮮活又狡黠的宋清和,而不是回頭去麵對那些可能會讓他更加深陷的往事。
“這樣不好嗎?”楚明筠走了過去,坐在宋清和的旁邊,順手拿過了那乾坤袋,放在自己腿上,然後握住了宋清和的手。
“雖然少了一段記憶,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你我要再續前緣……也不是不行。”楚明筠的聲音低了下來,語氣裡透出一絲柔和的試探。他抬眼看向宋清和,目光幽深而溫柔,彷彿要將人整個吸進去。
“既然你我是結了契的道侶,”楚明筠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近乎呢喃的柔軟,“無論記不記得為什麼結契,我都會好好待你。”
宋清和看他說話,美目含情,諄諄善誘,幾乎要順著他的意思點頭了,但忽然反應過來似的,對著楚明筠搖頭道:“楚少閣主,這不是僅僅是你我之事,事關違禁煉製屍傀。而且這乾坤袋裡,還有我師尊他們的記憶。”
見他意誌堅決,楚明筠隻能歎了口氣,說道:“不是我不幫你。實則我實在無法幫你。”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乾坤袋,略帶自嘲地說道:“陶真人是天符閣長老不假,但他一冇有道侶,二冇有子嗣,他自己修為又高。我如何找人幫你開啟這個乾坤袋?”說著,他順手拿起乾坤袋,隨意地扯了扯,彷彿想證明什麼似的。
然後,他就把乾坤袋扯開了。
楚明筠和宋清和盯著被開啟的乾坤袋,足足愣了好幾息,兩人都不明所以。然而,宋清和反應過來得更快。他立刻搶過乾坤袋,衝著楚明筠的側臉飛快地親了一下,嘴角帶著笑意:“謝謝夫君!”說完,他轉身就想溜走。
“站住!”楚明筠反應過來,手指一抬,一個定身符擲了出去,瞬間將宋清和釘在了原地。
楚明筠滿臉疑惑,卻還是走了過去,重新拿起那乾坤袋。他試探著合上,又開啟,合上,又開啟。
這是何故?楚明筠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一不是陶仲文的道侶,二不是陶仲文的子嗣,怎麼會輕易開啟這個乾坤袋?!他腦海中閃過一個荒唐的可能,眉心一跳,連忙將那念頭狠狠搖了出去。
楚明筠抬起頭,正對上宋清和那雙可憐巴巴的眼睛。儘管被定身符困住不能動,宋清和依舊眼巴巴地盯著他,眼神裡透著幾分憋屈和無辜。
楚明筠默了默,將乾坤袋重新合上,然後隨手揭下了宋清和身上的定身符,把乾坤袋塞回了他的手裡。
“夫君……”宋清和剛能動,一瞬間就又纏了上來,語氣軟得能滴出水來,“你能開啟那個乾坤袋,你幫幫我好不好?”
楚明筠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不住了,但麵上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語氣也不容置喙:“不行。”
他看著宋清和被堵得毫無辦法的模樣,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得意,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愉悅——這下這小賊徹底跑不了了。
不過,那乾坤袋的事情卻讓楚明筠心底泛起了些波瀾。為何他能開啟?莫不是那一批乾坤袋,他都能開啟?楚明筠在心裡盤算著,打算找其他人的乾坤袋試試看,如果結果不是這樣……那他就真的得考慮一下和陶仲文之間,是否存在某種自己都未察覺的聯絡了。
下午的時候,楚明筠正準備去見客,宋清和便纏著他說要出去逛逛。楚明筠無奈,隻得解了他身上的禁製,隨手包了些銀寶給他,還不忘叮囑一句:“彆玩得太晚,早點回來。”
他一點都不擔心宋清和不回來。這個人,除了他楚明筠,還能去求誰呢?
然而,剛見完第一波客冇多久,護院便送來了一個被抓的小賊——正是他剛放出去不久的宋清和。
宋清和私自闖了陶仲文的院子,被陣法困住,折騰了兩個時辰,才被護院找了個空子抓住了。
楚明筠看著宋清和一頭亂髮、小臉沾滿灰塵的狼狽模樣,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終隻歎了口氣,對護院說道:“把人留下吧,其他人都退下。”
待人散儘,他走到宋清和麪前,解開了他身上的符籙和繩索,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無奈:“你急什麼?我幾時說過不幫你。”
宋清和低頭拍了拍被束縛得有些紅的手腕,抬起頭來理直氣壯地回道:“今天上午。”
楚明筠被噎住了,隻能僵著脖子又歎了口氣,伸出袖子給他擦掉臉上的灰塵,冷淡質問道:“我說不幫便是不幫嗎?!”
宋清和一怔,抬頭看他,眼神裡滿是疑惑:“那你說‘不幫’是什麼意思?”
楚明筠恨他一時聰明又一時笨拙,隻能嗓子僵硬道:“‘不幫’的意思是……你得求求我。”
宋清和微微張開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但隨即又皺起眉頭,極有求知慾地追問了一句:“我上午不是求你了嗎?”
楚明筠險些被他這句話噎住。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無語與無奈,目光微微下沉,聲音低沉且隱隱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哪有你這樣空口白牙求人辦事的?”
宋清和瞭然點頭。
然而,楚明筠卻冇想到,這個“瞭然點頭”的宋清和,竟然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再次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等到楚明筠見完第二波客,遍尋不到宋清和的影子的時候,便打算先回臥房換掉會客的裝束。
然而,他剛進了裡間,就看到了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宋清和正躺在他的床上。
楚明筠頓時腳步一頓,瞳孔微縮:“你為什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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