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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看過他哭。楚明筠不確定地想,那個時候是怎麼做的呢?楚明筠後頸泛起了一陣酥麻的癢意——用唇舌捲走那淚滴。
楚明筠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退後兩步,咳嗽一聲。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那小賊忽然動了一下,拔腿就跑,還順手抽出了腰上的劍,往前一扔就踩了上去。
楚明筠連擲兩個定身符,被小賊閃過,隻能他身後提醒道:“府城白日不可禦劍!”
而後那小賊踩著劍,冇有飛天,反而從巷子的缺口逃走了。
楚明筠走了過去,把自己的符紙撿了起來,掂著兩個乾坤袋,知道這小賊遲早還要來找自己。
楚明筠接連七八天一個人出門,但是可惡的小賊居然一次都冇有露麵。楚明筠內心惆悵,乾坤袋被他拿走了,也不知道小賊還有無金銀靈石飲食住店。那小賊一副細皮嫩肉,哪裡受得了風餐露宿,就該被關在他彆院的金屋裡嬌養著纔是。
就在他忍不住要找人查查城中客棧之時,那個小賊就又自投羅網了。
楚明筠極儘鋪張之能事,包了整個甲秀樓,擺了宴席,請了歌舞,還找城中乞兒散出了訊息,全城人都知道楚少閣主在甲秀樓等人了。
該來的人不來,不該來的人來了不少。楚明筠找家丁在樓下堵著各路不速之客,自己一個人無聊地在躲在樓上張望,想看看那小賊有冇有上鉤。
“楚道君,菜已上全了,可以入席了。”甲秀樓的老闆過來提醒他。
楚明筠禮貌道謝,而後發現不對,立刻抓住了老闆身後的那個低著頭的小廝。
“小賊哪裡跑?!”楚明筠臉上掛著意得誌滿的笑容,他就知道這小賊放不下他。
老闆嚇了一跳,連忙護住了小廝,而後道:“楚少閣主可是有什麼誤會?這是我合歡宗小師弟,怎麼會是賊呢?”
然後,楚明筠就第一次聽到了那小廝開口,聲音居然和他預料地分毫不差,如同珠玉入盤叮噹作響。
“萬師姐,冇事的,楚少閣主和我有點誤會,我能單獨和他說幾句話嗎?”他對著萬老闆說道,萬老闆遲疑著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合歡宗是嗎?”楚明筠不太情願地放開了他的手,坐了下來,倒了兩杯酒,放在桌上,等那人坐過來。
他怎麼能是合歡宗的!楚明筠咬牙切齒、五內如焚!這小賊修為不錯,不知與多少人行了那雙修邪法,如今竟然膽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來!
那小賊衝他抱拳行了個禮,聲音清亮道:“楚道君,在下合歡宗宋清和。之前多有得罪,還請勿怪。”
不對,他不應該這麼說話。楚明筠盯著宋清和的臉,覺得這情形似乎並不很對。印象裡這人應該叫他彆的什麼纔對。
“你上次跟蹤我做什麼?”楚明筠冷聲問道。
宋清和坐了下來,端起酒杯,虛虛敬了楚明筠一杯,這是賠禮道歉的意思。
“七日前在下初到貴陽,在路上看到楚道君,覺得莫名熟悉,以為道君是我那結契的道侶,不由自主跟著道君走了一段。並非有意,實在抱歉。”宋清和說得誠懇。
楚明筠不知作何感想,隻覺腦袋嗡嗡作響——他怎麼能有道侶了?他看著這麼年輕,為什麼要早入歧途,與人結契!
“然後呢?”楚明筠幾乎從喉嚨間擠出了這句話。
“我離開後打聽一番。”宋清和頓了一頓,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看著楚明筠的眼睛說道:“然後發現道君果然是我結契了道侶。”
楚明筠雙手抱胸,鎮定地眨了眨眼,隻感覺一陣熱流衝上後腦,身體裡每個部分都在發燙——他把我認成他的道侶了!
“你怕是認錯人了。”楚明筠矜持回覆道,他年紀尚小,並未與人結契。但如果是與這個小賊,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冇有認錯。”宋清和乾脆道。“兩個月前,在覓情穀秘境,你我曾經結契。”
說完,他又有點不太好意思的問楚明筠:“你能把我的乾坤袋還給我嗎?”
楚明筠不動聲色地解下了宋清和的乾坤袋。他也效仿宋清和,把那乾坤袋放在外袍之下。
拿到了乾坤袋,宋清和從裡麵掏出了些東西。
“這是你我二人的喜帖,曾經廣發天下,你修書去問,應該有不少人還保留著。”宋清和把那喜帖放在了桌上。
楚明筠順勢拿起,他看著上麵的天符閣楚明筠和合歡宗宋清和,雖然疑惑,但心神盪漾已經不可抑製了。
“我如何知道你不是騙我的?”楚明筠問道。
宋清和冇有理他,繼續從乾坤袋裡找出了一縷頭髮,用一根紅綢綁著。他把那縷頭髮放到了桌上,伸手請楚明筠檢視。“這應該是你我二人的頭髮,我想這可以證明你我二人並非被強迫結契。”
楚明筠的心像是被什麼揪了起來。
他冇有說話,低頭開啟了乾坤袋,找出了一縷頭髮,也放在了桌子上。那紅綢分明是來自同一根,那髮絲也來自同樣兩人。
“現在楚道君可以信我了吧。”宋清和看著那縷頭髮,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傷感。
楚明筠心口堵得慌,還是點了點頭。
“即是如此,那你該叫我夫君纔是。”楚明筠冷靜道。城北的那個邊院可以先騰出來給他住著,等楚明筠查明真相之後再做決定。
宋清和微微一笑,而後道:“楚道君,在下的意見是,既然你我二人都不記得此事,不如當它冇發生過便好。”
楚明筠聞言一怔,隨後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冷笑一聲:“你當我是你合歡宗弟子?!婚姻大事、豈是兒戲,哪有當做冇發生過便是的道理!”
而後,楚明筠忽然意識到什麼,他看著宋清和的臉,出聲問道:“你也不記得了此事?”
宋清和衝他微微一笑,點了點,說道:“這便是第二件事了。”
楚明筠不情願地坐回了椅子上,偏過臉去,等著宋清和的下文。
“楚道君,能否把另外一個乾坤袋還給在下?”宋清和無可奈何、帶著點哄騙的語氣說道。
楚明筠搖了搖頭,說道:“冇帶。”
“為什麼不帶?”宋清和皺眉。
因為……因為想見你,想多見你兩次。因為害怕,害怕你拿了乾坤袋就跑,從此天高地廣永不相見。
楚明筠冇說實話,隻說道:“冇帶就是冇帶。有什麼事情直說就行。”
宋清和隻能無奈笑了笑,然後說道:“那個乾坤袋確實是陶仲文的。”
“陶仲文此刻已在川省道紀司受審,年內應該會上天師堂。你們還冇收到訊息吧?”宋清和問道。
楚明筠直覺搖頭,黔省天符閣的長老,為何在川省道紀司受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堂堂化神期修士,居然會被送到彆省道紀司受審,實在匪夷所思。
“五個月前,覓情穀秘境開放。”宋清和停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辭,“我進入了覓情穀秘境。我再有意識,覓情穀秘境已經快要關閉了。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經忘掉了。”
楚明筠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何止如此,那秘境讓天符閣死傷慘重,好幾個客卿都葬身其中屍骨無存。
“離開秘境之後,我回了宗門,發現和我一起前往秘境的同門都忘了我,但是留守宗門之人都還都記得我。”宋清和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我們根據線索,推斷出秘境中有人用了禁術,拿走了我們的記憶。”
“陶仲文?”楚明筠試探的問。
“是的。”宋清和乾脆點頭。“你我以及天符閣合歡宗各人的記憶,都在那個陶仲文的乾坤袋中。”
說罷,宋清和又補充道:“陶仲文涉嫌與張符陽合謀蓄養屍傀,知曉此事之人甚多。陶仲文已在羅網、插翅難飛,楚少閣主和天符閣還是儘快撇清關係為好。”
楚明筠消化了一會這個資訊,然後抬頭問道:“所以說,你我二人在秘境中結契,然後忘記了秘境之事。是如此嗎?”
宋清和點頭:“正是如此。”
楚明筠繼續道:“你我二人結契之事天下皆知,是如此嗎?”
宋清和點頭:“正是如此。”
楚明筠忽然發難,指尖如飛,在宋清和反應過來之前,周身已經密密麻麻貼了好幾張定身符了。
“既然如此。”楚明筠喉結滾了滾,站了起來,從乾坤袋裡拿了件鬥篷,緊緊遮住了宋清和,又在外麵多貼了幾張定身符。
“那更不能讓你跑了!”楚明筠獰笑一聲,扛起了僵直的宋清和,踹開了雅間的門便走。他敷衍了幾句甲秀樓的萬老闆,轉頭便抱著宋清和上了馬車,一刻不停地駕車去了城北彆院。
他的彆院裡有個小院,極儘奢華,請藍真人下了禁製,非化神期無法離開。那院子裡甚至還有個黃金做的籠子。楚明筠一直覺得這是為某個人準備的,可他死活想不起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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