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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年前,我引魂入體時出了紕漏,把你的靈魂錯放進了他原該擁有的身體。”張符陽勾了勾手,宋清和生母的屍傀緩緩走來,他撫上了那冰冷蒼白的臉。
剛纔還說衝撞,宋清和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本來小萬不用死的。”張符陽看著那屍傀,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
宋清和看著張符陽的動作,古怪地笑了起來。原來萬流生是小萬20,怪不得同意他叫父親呢。
“她是叫萬流?”宋清和雙腿岔開坐在箱子上,抬了抬下巴,指著屍傀,問張符陽。
萬流生也盯著那屍傀。
“是。”張符陽揮揮手,讓那屍傀退了回去。
“張天師不太擅長取名。”宋清和點評道。
萬流生點頭讚同。這是他今晚唯一一次和違抗張符陽。
“看來張天師對萬流情深義重。”宋清和替張符陽說道。
一會功夫,張符陽又是利誘又是威逼,現在還要以情動人了。
“所以,你想讓我和萬流生調換身體。讓萬流生‘回到’小萬誕下的孩子身體裡。”宋清和說道。
張符陽說道:“正是。”
“父愛如山。”宋清和再次評價。
萬流生再次點頭讚同。
張符陽黑著臉,冇說話。他怎麼聽不出宋清和話裡話外的嘲諷之意。
“不過……也確實感人。”宋清和歎了口氣。
“要我怎麼配合?”他抬頭問道。
宋清和用手指頭不斷敲打著他身下那個箱子,看起不得不接受這個結果,整個人都有些焦慮。整個地下都是指甲敲擊木頭的聲音。
“我要剝離你們的生魂,然後交換身體,期間,你會非常痛,但是你不能用靈力反抗。否則你的生魂會撕裂,然後碎成幾片。”張符陽見宋清和鬆口,大喜道。
宋清和身下的箱子輕輕震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被木頭放大,化作一聲低啞的咯吱。他的指尖停了片刻,隨即又恢複了敲擊節奏,一下一下,彷彿在迴應什麼。
宋清和敲著箱子,看著又猶豫了起來。“聽起來很痛。張天師如果不能開啟天窗說亮話,恕我不能配合。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們把魂魄換回來?”
前幾十年你乾嗎去了?今天忽然愛子心切了?一定要換回來魂魄了?
張符陽看著宋清和的臉,對於宋清和遛他拖延時間的行為心知肚明。但他忽然笑道:“因為你貨不對板,有人要來追究了。”
貨不對版,宋清和心頭一跳。
宋清和又看了一眼萬流生的臉,心裡有了猜想。
“陶真人知道這件事,應該會很生氣吧。”宋清和抱著胳膊,滿不在乎地衝張符陽說道。
張符陽是化神期修士,又是個混不吝的性子,還能做出屍傀之類驚世駭俗的東西。能夠指使他,和他合作的人,當今世上無幾。宋清和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大抵是陶真人讓張符陽把宋清和的魂魄,放進現在萬流生的身體裡。但是出了紕漏,兩人身體和魂魄安排錯了。現在怕陶仲文追究,張符陽纔來補救。
張符陽不知道,陶仲文已經見過宋清和了,雖然是透過泥塑的眼睛。
宋清和也拿不準該不該說。他怕說了,張符陽覺得計劃徹底失敗,乾脆全盤推翻重來,直接找屍傀上來撕了他。但是要不說,張符陽真的綁著他換魂怎麼辦。
張符陽的笑意僵了一瞬,眼神微微眯起,彷彿在試探宋清和的底細。他緩緩開口:“你都知道了?”
宋清和諱莫如深地點頭。
宋清和不知道他應該知道什麼,但先點頭吧。
“是個聰明的。”張符陽讚歎道,“可惜陶真人點名要你。不然留你當個道童也好。”
宋清和沉默了一秒。張符陽的道童可不少,難道都是他的“兒子?”有點太噁心了。
說話間,屍傀已經搭好了法壇,在上麵擺上了招魂用的法器。
“行了,問完了吧?去法壇上躺著吧。”張符陽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宋清和冇動。張符陽威脅地看了一眼那箱子。
宋清和這纔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磨磨蹭蹭地往那法壇上走。
然而,萬流生卻冇動,低著頭,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麼。
張符陽聲音森寒地喊了一句:“小萬。”
萬流生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隱隱的猶豫:“父親,如果換回了身體,我的修為真的會提高嗎?”
張符陽明顯不太耐煩,但是哄著他,說道:“那是自然。”
萬流生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那……您也會公開承認我是您的兒子,對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我已經準許你叫我父親了。”張符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萬流生垂下眼簾,像是終於鼓起勇氣般說道:“那……父親能否給我一個信物,讓我安心?”
宋清和藉著招魂幡擋住了自己,手伸在乾坤袋裡,捏著沾雨劍的劍柄,目光靜盯著張符陽的動作。
張符陽麵上的怒火已經壓不住了。但是時間太緊,他也不能不哄萬流生。於是,他暴躁地從乾坤袋裡拿了個印信,隨手扔給了萬流生。
萬流生舉著印信,慢條斯理地唸了出來,“正一嗣教大真人府金印。”每念一個字,他的聲音就高一分,最後幾乎帶上了笑意。
宋清和聽得心驚,金印,大真人,隻有掌天下道教的正一道大真人纔有這東西。張符陽到底是何人?如今的大真人久居京城,如何會出現在蜀中的小小秘境之中。
萬流生每念一個字,他的聲音就高一分,最後他隱隱帶上了笑容。唸完後,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由輕轉重,逐漸變得張揚而嘲諷,又帶著幾分真心實意:“原來如此……張元吉,正一派四十六代天師。驚喜,實在是太驚喜了。”
“原來我這猥賤之人,居然真是龍虎山後人。”萬流生搖著頭說道,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他抬起頭,臉上的憂鬱和懦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中滿是冷厲的諷刺:“張元吉,你僭用輿服,擅易製號,私設教獄,妄殺平民……天師堂怎麼冇杖殺了你?!”
被看起來溫順的萬流生反駁一道,張符陽被氣笑了:“小畜生,非要我來硬的是吧?”
萬流生哈哈一笑:“你硬不了了。”
“《金瓶梅詞話》好看嗎?父親?”
張符陽的臉色變了變。
“《繡榻野史》、《癡婆子傳》、《如意君傳》呢?”
“《肉蒲團》、《濃情快史》、《朝陽趣史》呢?”
張符陽打斷了萬流生:“你什麼意思?”
萬流生聳了聳肩,說道:“書中不光有顏如玉黃金屋,也可能有索命之鬼,殺人毒藥。”
“你在書上下毒?”張符陽的臉色驟然煞白,他抬起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顫抖,隨即猛地咳嗽起來,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一口鮮血噴濺在地。
“毒發的速度比我想的慢一點。”萬流生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小畜生,看我不宰了你。”張符陽森然一笑,露出沾了鮮血的牙齒。
張符陽咬牙切齒,猛地揮手:“抓住他!”屍傀齊齊轉頭,直撲萬流生而去。
陶真人要宋清和的魂魄加上萬流生的身體,就算萬流生不情不願、魂魄碎儘,張符陽也不太在乎。
“動手啊你!”萬流生從乾坤袋抽出了一把劍,轉頭劈上了旁邊撲過來的屍傀。
宋清和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踢翻了麵前的香案,一應銅鐘、玉磬、劍符、水盂怦然落地,哐當直響。他拔出沾雨劍,雙手持劍,急走兩步,縱身一躍,直刺張符陽的心口!
“去死吧!”宋清和低喝一聲,劍鋒直指張符陽的胸膛。
張符陽冷笑一聲:“不自量力。”拂塵輕輕一揚,宋清和隻覺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法壇上。
然後,下一刻,張符陽就震驚地低下了頭,一柄短劍從他的胸口刺了出來。
是寧雲玨。
張符陽的身體猛地一顫,他試圖抬起手中的拂塵,靈力卻在胸口的傷口處瘋狂潰散。他口中噴出鮮血,聲音嘶啞卻帶著不甘:“你……寧雲玨……!”
但他的話還冇說完,寧雲玨已經拔出短劍,又狠狠地刺進了他的身體。
宋清和翻起身來,又衝了過去,就看到寧雲玨不斷拔出短劍,刺了一劍又一劍。
寧雲玨眼神狠厲,全然不顧自己麵上全是鮮血。
說了我雲玨師姑最討厭腳踩幾條船不一心一意之人,你非要在她麵前犯忌諱。宋清和歎了一聲,順手拿起香案上的香爐,敲倒了萬流生旁邊的一個屍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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