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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衣冠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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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光陰,足以讓一個蜷縮在後台陰影裏的龍套,變成慶和班響當當的當家花臉。

陳三的名字,如今和那件金線蟒袍一樣,在北平城的戲迷圈子裏閃閃發光。他扮的尉遲恭、扮的包龍圖,聲若洪鍾,身段如鬆,往台口一站,便是滿堂的喝彩。那件曾吸噬了師父張德祿鮮血的蟒袍,彷彿真給他注入了某種邪異的力量,讓他脫胎換骨。

臘月裏,慶和園子連演三天大軸《白良關》。陳三扮的尉遲恭,黑靠黑蟒,手持鋼鞭,唱到“投唐保主”一段,聲震屋瓦。台下叫好聲如潮水般湧來,汽燈的光柱打在他身上,金蟒鱗片反射出刺目的光暈,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陳三享受著這山呼海嘯般的擁戴,每一次甩袖,每一次亮相,都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饜足。人前顯貴,這便是人前顯貴!那雪夜後台的血腥與冰冷,似乎已被這灼熱的光環徹底蒸發。

卸妝時分,後台依舊喧囂。學徒們手腳麻利地收拾著刀槍把子,管衣箱的李瘸子小心翼翼地接過陳三脫下的蟒袍,嘴裏不住地奉承:“三爺,您今兒這尉遲恭,絕了!真真是活脫脫的黑煞神下凡!”

陳三沒應聲,隻覺一陣疲憊襲來,比連翻幾十個跟頭還要累。他對著水銀剝落更甚的舊鏡子,用浸了豆油的棉紙擦拭臉上厚重的油彩。鏡中人眉眼間已褪去當年的怯懦青澀,添了幾分角兒的威勢,但眼底深處,卻總像蒙著一層洗不掉的陰翳。他習慣性地抬手鬆了鬆領口,指尖觸到蟒袍內襯的邊緣時,動作卻微微一頓。

那感覺……不對勁。

不是錯覺。領口內側的錦緞,似乎比上次演出後更緊了些,勒在脖頸上,隱隱傳來一絲束縛感。他皺了皺眉,手指順著領口內緣細細摩挲。沒錯,布料似乎向內收縮了微不可察的一圈,針腳也比記憶中繃得更緊,彷彿蟒袍本身在無聲地收緊它的擁抱。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爬上脊背,瞬間驅散了卸妝時的燥熱。陳三猛地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師父咽喉噴湧的鮮血被這蟒袍瞬間吸噬幹淨的詭異景象。難道……它還沒“吃飽”?

“三爺?”李瘸子見他臉色不對,捧著蟒袍的手僵在半空。

陳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故作平靜地擺擺手:“沒事,這袍子……好像有點縮水了。年頭久了,料子也嬌貴。”

李瘸子賠著笑:“是是是,金貴東西都這樣。回頭我給您好好熨燙熨燙,鬆鬆筋骨。”

陳三沒再說話,目光卻死死鎖在那件被李瘸子捧走的蟒袍上。那耀眼的金色,此刻在他眼中,竟透出幾分妖異的血色。

疑慮一旦種下,便如藤蔓般瘋長。接下來的日子裏,陳三開始格外留意這件蟒袍。每一次演出結束,他卸妝時都會仔細觸控內襯的尺寸。那收縮感並非錯覺,而是確確實實在發生。一次、兩次……每一次登台後,那束縛感便加重一分,如同一條無形的金線,正緩慢而堅定地勒緊他的脖頸。他甚至能感覺到,袍子本身似乎也變得更“沉”了,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一種陰冷的、帶著鐵鏽腥氣的“存在感”,緊緊貼附著他的麵板。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漸漸淹沒了“人前顯貴”帶來的短暫虛榮。陳三坐不住了。一個陰冷的傍晚,戲園子散場後,他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敲響了班主吳天貴那間位於戲園子最深處、終年彌漫著陳腐檀香和藥草味的房門。

“進來。”班主沙啞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陳三推門而入。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小小的豆油燈在桌上搖曳。吳天貴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青布長衫,佝僂著背,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裏把玩著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他抬起眼皮,那雙鬼火般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似乎早已料到陳三的來意。

“班主……”陳三喉頭發緊,聲音幹澀,“那件蟒袍……它……”

“它認得主人了。”吳天貴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停下撚動佛珠的手指,枯瘦的指尖在油燈微弱的光線下泛著蠟黃的光。“飲了血,開了靈,自然要認主,也要……養主。”

“養主?”陳三的心猛地一沉。

吳天貴嘴角扯動,露出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好東西,哪有白用的道理?它助你揚名立萬,你也得喂飽它。”他渾濁的目光落在陳三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每月一次,子時三刻,取一隻活雞,要冠子最紅、精氣最足的公雞。用銀刀割喉,放血,趁熱淋在蟒袍上。記住,要均勻,要虔誠。它自會‘吃’得幹幹淨淨。”

陳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喂飽?用血?他眼前瞬間閃過師父張德祿咽喉噴湧的鮮血被蟒袍貪婪吸噬的畫麵,胃裏一陣翻攪。

“班主……這……這太……”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被吳天貴抬手止住。

“規矩就是規矩。”班主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要想穿這身蟒袍,站在萬人中央,就得守這規矩。飲血,是它的本性,也是你的命。不想穿?現在脫下來還來得及。”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目光卻銳利如刀,刺得陳三不敢直視。

脫下來?陳三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脫下來,就意味著重新滾回那個無人問津的角落,意味著這三年的風光、眾人的追捧、那令人迷醉的“顯貴”……都將化為泡影。他嚐過了站在高處的滋味,如何還能忍受泥濘裏的爬行?

“……我明白了。”陳三低下頭,聲音艱澀地從喉嚨裏擠出來。

當月月末,子時三刻。戲園子早已人去樓空,死寂得如同墳墓。後台深處,陳三獨自一人。一盞孤燈搖曳,將他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他麵前放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裏是一隻剛被割斷喉嚨、還在微微抽搐的紅冠大公雞。溫熱的鮮血汩汩流入碗中,濃烈的腥氣在密閉的空間裏彌漫開來,令人作嘔。

陳三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那柄冰冷的銀刀。他看著碗裏越積越多的暗紅液體,彷彿看到了師父脖頸上那個猙獰的血洞。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他端起沉重的血碗,走到懸掛在衣架上的金蟒袍前。

燈光下,蟒袍的金線依舊璀璨,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陳三咬緊牙關,將碗中尚帶餘溫的雞血,緩緩、均勻地淋在蟒袍之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暗紅的血液接觸到錦緞的瞬間,並未像尋常布料那樣洇開流淌,而是如同水滴落在滾燙的鐵板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隨即迅速消失!彷彿那蟒袍表麵覆蓋著一層無形的、貪婪的嘴,將血液瞬間吸噬殆盡。不過片刻功夫,整碗雞血淋完,蟒袍依舊金光燦燦,潔淨如新,連一絲水漬都未曾留下。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濃重血腥味,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陳三看著那件“吃飽喝足”後似乎更顯華貴的蟒袍,非但沒有感到安心,反而覺得一股更深的寒意包裹了全身。它真的在“吃”!它需要血!師父的血,雞的血……下一次呢?它會不會……想要更多?

日子在表麵的風光和暗地的血腥祭祀中滑過。蟒袍的收縮似乎暫時停止了,但陳三內心的枷鎖卻越收越緊。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總覺得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窺視著他。他變得異常敏感,後台任何一點異常的聲響都能讓他驚跳起來。

這晚,排演新戲《目連救母》。陳三飾演目連僧,有一段重要的“下地獄尋母”的獨角戲,需要表現出極度的悲愴與堅韌。排練進行到深夜,後台隻剩下他和幾個收拾道具的學徒。他穿著素白的僧衣,對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唱到情深處,聲音嘶啞,眼中含淚。

“……娘啊娘,你在何方?兒心如刀絞,淚似汪洋……”

就在他一個轉身,水袖翻飛之際,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麽。他猛地頓住,心髒驟停。

那件掛在旁邊衣架上的金蟒袍,在後台昏暗的光線下,袖口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不,不是蠕動,是浮現!像水底的沉渣泛起,又像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張模糊而扭曲的臉孔,正從金線交織的袖口布料裏緩緩凸顯出來!

那張臉……慘白,浮腫,雙眼圓睜,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怨毒。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彷彿在無聲地呐喊。那眉眼輪廓……分明是師父張德祿!

陳三倒吸一口冷氣,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他死死盯著那袖口,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可就在他凝神細看的瞬間,那張扭曲的臉孔又如同幻影般消失了,隻剩下光滑冰冷的錦緞,在燈下泛著死寂的金光。

幻覺?是排練太累,精神恍惚產生的幻覺?

冷汗浸透了陳三的內衣,黏膩冰冷地貼在背上。他大口喘著氣,心髒狂跳不止。剛才那一瞥,那怨毒的眼神,那無聲的呐喊,是如此真實,如此刻骨銘心!絕不可能是幻覺!

“三爺?您怎麽了?”一個學徒見他臉色煞白,呆立不動,關切地問了一句。

陳三猛地回過神,強壓下翻騰的恐懼,啞聲道:“沒……沒事。有點累。今天就到這吧。”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後台,將那件靜靜懸掛的蟒袍和它袖口可能隱藏的恐怖,遠遠甩在身後。

這一夜,陳三徹底失眠了。師父那張扭曲的臉在他眼前揮之不去。他想起班主吳天貴,想起他那雙鬼火般的眼睛,想起他傳授“血祭”秘法時那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神情。班主……他一定知道更多!這蟒袍的秘密,師父的死,還有那句“人後飲血”的詛咒……班主纔是這一切的源頭!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陳三心中滋生,再也無法遏製。他必須弄清楚!必須知道班主到底藏著什麽!

次日深夜,萬籟俱寂。陳三如同鬼魅般溜出自己房間,悄無聲息地潛向戲園子最深處,班主吳天貴居住的那排僻靜廂房。他記得班主今晚去赴一個老票友的壽宴,此刻房中無人。

廂房的門並未上鎖,隻虛掩著。陳三屏住呼吸,側身閃了進去。一股濃烈的、混雜著陳腐檀香、藥草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的腥甜氣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幾乎窒息。

屋內沒有點燈,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高麗紙窗欞,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陳三摸索著,點燃了隨身帶來的半截蠟燭。

燭光亮起的刹那,陳三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眼前哪裏是什麽臥房?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衣庫!

房間的四壁,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戲服!蟒袍、官衣、靠旗、褶子……顏色各異,繡工精美,在搖曳的燭光下閃爍著幽暗的光澤。然而,這些華美的戲服,無一例外地,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

它們太“新”了,新得不像話,彷彿從未沾染過舞台的塵埃。但那“新”又透著死氣,一種毫無生機的、凝固的光澤。更讓陳三頭皮炸裂的是,幾乎每一件戲服上,都沾染著大片大片暗沉發黑的汙跡!那些汙跡深深浸透在布料紋理之中,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凝固的暗紅色,散發出濃烈到化不開的、陳年的血腥氣!

燭光晃動,那些懸掛的戲服影子在牆壁上扭曲晃動,如同無數被吊死的屍體。陳三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門板上。他驚恐的目光掃過這片血衣的海洋,最終,死死定格在離他最近的一件紫色官衣上。

那官衣的袖口處,用極細的銀線,繡著三個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

張德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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