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物室厚重的鐵門在李隊長身後“哢噠”一聲落鎖,那聲響在死寂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寒潭。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腔裏那顆心髒正不受控製地狂跳,擂鼓般撞擊著肋骨。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娃娃玻璃眼珠的轉動,冰冷視線精準的捕捉——絕非錯覺。那不是機械的反射,而是某種活物的、帶著怨毒和戲謔的注視。
“李隊……”秦嵐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站在幾步開外,臉色比蘇黎好不了多少,顯然也捕捉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瞬間。
李隊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目光掃過麵前幾張同樣寫滿驚懼的臉。蘇黎靠著牆,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嘴唇無聲地翕動,反複念著那句致命的童謠:“玻璃珠兒轉呀轉……”她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被抽離,隻剩下軀殼在恐懼中掙紮。
“小張!”李隊長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調派雙崗,二十四小時看守證物室!沒有我的親筆手令,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準開門!通知技術科,所有針對那個娃娃的檢驗全部中止,任何人不準再碰它!所有接觸過娃娃的人員名單,包括之前的、現在的,全部整理出來,立刻!”
“是!”年輕警員小張一個激靈,立刻轉身跑開,腳步帶著劫後餘生的慌亂。
李隊長轉向秦嵐,眼神銳利如刀:“秦法醫,王強的屍檢報告,還有現場提取的所有物證,尤其是……那台電腦,立刻進行最高階別的封存和二次分析!我要知道,除了那行血字童謠,還有沒有其他被我們忽略的線索!特別是聲音!任何聲音記錄!”
秦嵐用力點頭,專業素養讓她迅速壓下心頭的驚悸:“明白!我馬上去辦。現場確實提取了王強的手機和電腦,技術科正在做資料恢複,但……電腦硬碟似乎有物理損壞的跡象,恢複難度很大。手機……暫時還沒發現異常錄音。”
“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李隊長低吼,隨即又深吸一口氣,轉向蘇黎,“蘇黎,你跟我來。”
他把蘇黎帶回了那間壓抑的小會議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麵壓抑的空氣,但室內的氣氛並未好轉。蘇黎癱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彷彿這樣就能抵禦那無處不在的寒意和麵板下針紮般的異樣感。
“蘇黎,”李隊長坐到她對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看著我。”
蘇黎緩緩抬起頭,眼神依舊渙散,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你之前說過,陳曉雯死的時候,你聽到過童謠。周明遠死的時候,也有童謠。現在王強……同樣如此。”李隊長一字一頓,“告訴我,你聽到的童謠,除了‘月亮娘娘穿紅衣’和‘玻璃珠兒轉呀轉’,還有沒有別的?完整的歌詞是什麽?”
蘇黎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我……我不知道……我隻記得片段……每次都不一樣……陳曉雯那次是‘穿紅衣’,周明遠……好像是‘小手指呀勾一勾’……王強……是‘玻璃珠兒轉呀轉’……”她痛苦地抱住頭,“它們……它們像蟲子一樣鑽進來……在我腦子裏響……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秦嵐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個密封的證物袋,裏麵裝著一支小巧的錄音筆。她的臉色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李隊,蘇黎,”秦嵐的聲音有些發幹,“技術科那邊……有重大發現。他們嚐試恢複王強電腦硬碟時,意外在他書桌抽屜的夾層裏,找到了這個。”她舉起那個證物袋,“一支處於錄音狀態的錄音筆。電量……剛好耗盡。”
李隊長和蘇黎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支小小的錄音筆上。
“裏麵……錄到了什麽?”李隊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嵐將平板電腦放在桌上,手指有些顫抖地點開一個音訊檔案:“我們初步聽了一下……是王強臨死前……錄下的。”
她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率先響起,緊接著是粗重、混亂的喘息聲,彷彿有人正在拚命掙紮,喉嚨被扼住。背景裏,隱約能聽到一種極其細微、卻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像是某種東西在布料上緩慢地爬行、拖拽。
然後,王強驚恐到極致、幾乎變調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不……不可能……別過來……啊!我的眼睛!我的……呃……嗬嗬……”
一陣劇烈的、令人牙酸的撕扯和悶響傳來,伴隨著王強喉嚨裏發出的、如同破風箱被踩碎般的、不成調的嗬嗬聲。這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痛苦而絕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背景音中,一個極其詭異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鑽了出來。
那不是王強的聲音。那聲音低沉、模糊,帶著一種非人的、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嗡鳴,音節扭曲而破碎,完全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語言體係。它以一種奇特的、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節奏,在王強垂死的掙紮和嗬嗬聲中,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u0026%#@…u0026%#@…*u0026%#@…”
那聲音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每一個扭曲的音節都像淬了毒的冰針,狠狠刺入聽者的耳膜和神經。
錄音筆的電量耗盡,音訊戛然而止。
會議室裏陷入一片死寂。蘇黎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抖得更加厲害。李隊長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他猛地看向秦嵐:“這……這是什麽?”
秦嵐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初步判斷,這很可能是王強被……被挖眼時,凶手或者……那個東西……發出的聲音。但這語言……完全無法識別。我已經聯係了市局特聘的語言學顧問,林教授,他是研究古代方言和民俗語言的權威。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彷彿是為了印證秦嵐的話,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老者在警員的引領下走了進來。正是林文博教授。
“李隊長,秦法醫。”林教授微微頷首,臉上帶著學者的沉穩,但眼神深處也有一絲凝重,“小秦在電話裏簡單說了情況,音訊呢?”
秦嵐立刻將平板電腦遞過去。林教授戴上耳機,神情專注地開始反複聆聽那段詭異的錄音。他時而皺眉,時而閉目凝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某種節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會議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李隊長和秦嵐屏息凝神。蘇黎則死死盯著林教授,彷彿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終於,林教授緩緩摘下耳機,臉色變得極其嚴肅,甚至透著一絲蒼白。他看向李隊長,聲音低沉而凝重:“李隊長,這段錄音裏的語言……非常古老,非常……邪惡。”
“是什麽語言?”李隊長急切地問。
“它不是任何一種現存的方言或民族語言。”林教授緩緩搖頭,“它更接近於……一種失傳的、用於特定儀式的詛咒語。發音方式極其特殊,帶有強烈的喉音和摩擦音,音節結構破碎扭曲,充滿了……怨唸的能量。我隻能勉強辨識出幾個反複出現的核心音節組合,它們指向的意義……”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吐出一個令人心寒的詞:“……是‘禁言’和‘血咒’。”
“禁言?血咒?”李隊長的心猛地一沉。
“對。”林教授肯定地點點頭,“這種詛咒語的核心,似乎是剝奪聲音,並以受害者的痛苦和生命為祭品,施加某種極其惡毒的詛咒。它要求施咒者……或者承載詛咒的媒介,在受害者發聲器官被破壞的瞬間,同步念誦。王強聲帶被割斷前,聽到的應該就是這個。這是……一種失傳已久的‘舌尖血咒’。”
“舌尖血咒……”李隊長喃喃重複,一股寒意席捲全身。他猛地看向蘇黎。
蘇黎在聽到“禁言”和“血咒”時,身體猛地一顫。而當“舌尖血咒”四個字從林教授口中清晰吐出時,她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扼住!一股強烈的、無法抑製的衝動猛地從胸腔裏湧了上來!
“唔……”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但已經晚了。
一段從未聽過、卻彷彿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冰冷而詭異的童謠旋律,不受控製地從她緊捂的指縫間流瀉出來:
“小舌頭呀,尖又尖……”
“剪斷了呀,好可憐……”
“說不出話,心裏念……”
“血債血償……到眼前……”
她的聲音起初細若蚊蚋,帶著恐懼的顫抖,但旋律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敲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李隊長、秦嵐、林教授三人瞬間臉色大變,驚駭地看著她!
蘇黎自己也嚇呆了!她猛地鬆開手,死死咬住下唇,試圖阻止那可怕的哼唱。但沒用!那旋律像是有自己的生命,頑固地盤踞在她的腦海和喉嚨裏,即使她咬破了嘴唇,嚐到了血腥味,那冰冷的童謠依舊如同跗骨之蛆,從她緊閉的牙關和壓抑的喉嚨深處,斷斷續續、卻又無比清晰地哼唱出來!
“小舌頭呀……尖又尖……”
“剪斷了呀……好可憐……”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淚水奪眶而出。她控製不了!她停不下來!那詛咒的童謠,正通過她的聲音,在這死寂的警局裏,幽幽回蕩!
柴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腐朽的木門發出刺耳的呻吟。清晨慘淡的光線混合著飛揚的塵土湧了進來,勉強照亮了這個散發著黴味和血腥氣的狹小空間。
林娘子蜷縮在角落的幹草堆上,像一具被丟棄的破布娃娃。右眼處的血窟窿已經不再流血,凝結成一片暗紅發黑的硬痂,覆蓋了半邊臉頰,猙獰可怖。巨大的疼痛和失血讓她極度虛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她閉著僅存的左眼,意識在昏沉與劇痛的清醒間浮沉。
沉重的腳步聲停在她麵前,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妖婦!族長和老爺開恩,讓你這雙隻會詛咒的嘴,在上路前最後吃頓‘斷頭飯’!”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是昨天負責挖眼的那個壯丁林三。他手裏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裏麵是半碗渾濁的、漂浮著幾片爛菜葉的稀粥。
林娘子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已經死去。
林三臉上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他蹲下身,將陶碗重重地頓在林娘子麵前的泥地上,渾濁的粥水濺了出來。“吃啊!怎麽?怕我們下毒?放心,族規在上,還不至於髒了我們的手!給你吃,是讓你黃泉路上做個飽死鬼,別到了閻王殿還告我們林家村的刁狀!”
林娘子依舊一動不動。
林三的耐心耗盡了。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林娘子淩亂的頭發,粗暴地將她的頭拽了起來,迫使她麵對自己。“給臉不要臉!”他惡狠狠地罵道,另一隻手端起陶碗,就要往林娘子嘴裏硬灌。
就在那碗沿即將碰到林娘子幹裂出血的嘴唇時,她緊閉的左眼猛地睜開了!
那隻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哀求,隻有一片死寂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恨意!那恨意如此濃烈,如此純粹,彷彿凝聚了她生命中所有的痛苦和絕望,化為兩道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林三!
林三被這眼神看得心裏一突,手上的動作下意識地頓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那不像是一個活人的眼睛,倒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林娘子那幹裂的、沾著血痂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一個極其模糊、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她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詛……咒……”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了林三!
“什麽?!”林三猛地回過神,又驚又怒,“你這妖婦!死到臨頭還敢詛咒?!”
林娘子沒有再說話,隻是用那隻僅存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裏蘊含的怨毒,讓林三這個手上沾過血的壯丁都感到一陣心悸。
“反了你了!”林三惱羞成怒,一把將陶碗摔在地上,碎片和稀粥四濺。他轉身衝出柴房,對著外麵看守的壯丁吼道:“去!稟告老爺!這妖婦死不悔改,還敢當眾詛咒!請老爺示下,割了她的舌頭!看她還怎麽詛咒!”
訊息很快傳到了林有德耳中。他正在用早膳,聞言將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臉上戾氣橫生:“好!好一個不知死活的賤婦!既然她的舌頭隻會噴吐惡言,留著也是禍害!林三!”
“小的在!”林三立刻躬身。
“去!給我把她的舌頭剪了!”林有德的聲音冰冷刺骨,“讓她帶著一腔汙血,去陰曹地府詛咒吧!”
“是!”林三眼中凶光一閃,立刻轉身去取刑具。
祠堂前的空地上,再次聚集了一些村民。比起昨日的遊街,人數少了許多,但依舊有不少人帶著麻木或看熱鬧的神情。林娘子被兩個壯丁粗暴地拖了出來,按跪在地上。她虛弱得幾乎無法站立,隻能任由擺布。
林三手裏拿著一把特製的、閃著寒光的鐵剪。那剪刀的刃口異常鋒利,帶著倒鉤,專門用於這種殘酷的刑罰。他走到林娘子麵前,臉上帶著施虐的興奮。
“妖婦,這是你自找的!”林三獰笑著,對按住林娘子的壯丁喝道,“掰開她的嘴!”
一個壯丁立刻用粗糙肮髒的手,死死捏住林娘子的兩頰,強迫她張開了嘴。林娘子無力反抗,隻能任由對方施為,露出沾著血汙的牙齒和裏麵柔軟的舌頭。
林三俯下身,鐵剪冰冷的尖端觸碰到林娘子的嘴唇。他看準位置,毫不猶豫地將剪刀伸了進去,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林娘子身體劇烈一顫!
“唔——!”一聲壓抑的、充滿痛苦和絕望的嗚咽從她喉嚨裏擠出。
林三臉上毫無憐憫,他調整著剪刀的角度,鋒利的刃口精準地夾住了林娘子舌頭的根部!然後,他雙手猛地用力!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呃——!!!”
比昨日挖眼時更加淒厲、更加絕望的慘嚎猛地爆發出來!但那聲音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變成了一種漏風般的、恐怖的“嗬嗬”聲!
林娘子全身劇烈地痙攣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鮮血如同泉湧般從她大張的嘴裏噴濺而出,染紅了她的下巴、脖頸和胸前的破衣!一塊暗紅色的、帶著粘稠血絲的肉塊,從她口中掉落,滾落在冰冷的泥地上——那是她半截被硬生生剪斷的舌頭!
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瞬間淹沒了她。她無法再發出任何清晰的聲音,隻有喉嚨裏不斷湧出的、帶著氣泡的鮮血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證明她還活著。她的身體癱軟下去,僅存的左眼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截屬於她自己的舌頭,瞳孔裏最後一點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凝固的黑暗和恨意。
林三將沾滿鮮血的鐵剪隨手丟在地上,對著圍觀的村民大聲宣告:“都看見了!這就是詛咒的下場!讓她帶著她的詛咒,去陰間說吧!”
村民們噤若寒蟬,一些膽小的已經別過頭去。林有德站在祠堂台階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林娘子倒在血泊中,身體因劇痛而抽搐,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她無法閉合的口中湧出。她發不出聲音,但她的意識在無邊的痛苦和黑暗的恨意中,卻異常清晰地凝聚著最後的力量。她的目光,越過冷漠的人群,越過祠堂猙獰的飛簷,死死地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
一個無聲的、用靈魂最深處所有怨毒凝聚的詛咒,在她徹底陷入黑暗前,如同烙印般刻入了骨髓:
“……血……債……血……償……”
冰冷的童謠終於停了下來。
蘇黎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彷彿這樣就能堵住那不受控製的喉嚨。剛才那幾分鍾,她感覺自己完全被某種力量操控了,像一個提線木偶,被迫唱出了那首從未聽過卻無比熟悉的恐怖歌謠。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李隊長、秦嵐、林教授三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那童謠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他們的心髒。
“小舌頭呀,尖又尖……”
“剪斷了呀,好可憐……”
“說不出話,心裏念……”
“血債血償……到眼前……”
林教授最先回過神來,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這童謠……和那段詛咒語……是配套的!它用通俗的語言,複述了‘舌尖血咒’的核心!‘剪斷了呀,好可憐’……‘說不出話,心裏念’……這分明是在描述……描述那個古代婦人被剪舌的過程和怨念!”他猛地看向蘇黎,“蘇同學,你……你怎麽會唱這個?”
蘇黎拚命搖頭,淚水洶湧而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自己……自己就冒出來了……我控製不住……停不下來……”巨大的恐懼和失控感幾乎將她淹沒。
李隊長的心沉到了穀底。王強死前錄下的詛咒語,蘇黎不受控製哼唱的童謠,還有那不斷應驗的、對應不同死法的詭異歌謠……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詛咒是真實的!它在蔓延!而蘇黎……似乎正在被它侵蝕、控製!
“秦嵐!”李隊長猛地轉向法醫,“立刻帶蘇黎去做全麵檢查!尤其是……聲帶和神經係統!快!”
秦嵐立刻上前扶起幾乎虛脫的蘇黎:“蘇黎,跟我來。”
蘇黎被秦嵐攙扶著,腳步虛浮地走出會議室。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她感覺自己的喉嚨裏似乎還殘留著那童謠冰冷的餘韻,麵板下的麻癢刺痛感似乎也隨著那歌聲變得更加清晰。她忍不住又抬手,想要去抓撓手臂。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麵板時,一陣強烈的、帶著血腥味的幻痛猛地從舌尖傳來!彷彿有一把冰冷的剪刀,正狠狠地剪向她的舌頭!
“啊!”她短促地驚叫一聲,猛地縮回手,渾身劇烈一顫。
“怎麽了?”秦嵐緊張地問。
蘇黎捂著嘴,驚恐地搖頭,說不出話來。那幻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卻在她心裏留下了更深的恐懼陰影。
李隊長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支小小的錄音筆,最後目光落在林教授凝重的臉上。
“林教授,”李隊長的聲音幹澀而沉重,“我們……是不是惹上了根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林教授沉默了片刻,緩緩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李隊長,恐怕……我們麵對的,不是‘東西’,而是一股積累了百年的、以最殘酷方式凝聚的……滔天怨念。它回來了。而且……它似乎……找到了新的載體。”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蘇黎消失的走廊方向。
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李隊長。他靠在牆上,感覺這間警局,這棟鋼筋水泥的建築,此刻卻脆弱得像一張紙,根本無法阻擋那來自黑暗深處的、帶著血腥味的詛咒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