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世這位天子別的不行,但就是認錯極快,這一點白煌早已深有體會,他沒端起酒杯,而是從美婦手裏拿過酒壺又給美婦斟了一杯,
“此番唐突前來,叨擾伯母了。”
說完他當先一飲而盡,琉璃眸子眯了眯,他沒說話,而是拿起酒壺又給自己接連斟了兩杯飲下,三杯入喉,他這才長舒一口氣,
“晚輩飲過姑射雪釀,也喝過彼岸之血,那雪太飄太冷那血又太重太烈,伯母這一壺恰在中間,灼心又醒神,當真痛快!”
“…..哈哈哈哈哈……”
美婦開懷大笑起來,也顧不得什麼貴婦人姿態了,
“煌兒可真是折煞我了,那姑射雪釀名傳天下乃是仙域公認之絕品,彼岸之血亦是冠絕帝洲,我這一壺俗物,豈能與之相提並論。”
“酒質倒在其次,這酒情纔是首要,要晚輩來說的話,苦痛之酒當為第一,歡喜之酒位列其後,其餘再多講究再多傳說,實則都落了下乘。”
美婦聞言眸子一亮,回味著白煌言語止不住的點頭,就連一直沉默著的遮顏仙子也看了過來,麵容模糊,但那雙秋水眸子卻顯露在外,她或許也在好奇,好奇這個同齡天子為何能與一位剛見麵的長輩這般侃侃而談。
“很新奇的說法呢,不過活得久了細細想來卻也真是這般道理,飲的是酒品的是情,這酒便是我那已故的父親留下的方子釀的,我一喝起來便覺得疼痛難言,但又覺著最是好喝,煌兒你這般年幼便有這般感悟,實在是讓人驚訝,怪不得能登了天榜榜首。”
“娘,天榜真的出來了?”
織世天子捕捉到了資訊,忍不住插嘴問出了口,他說話間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遮顏仙子,麵色有些急切,
“那流素天女呢?她少了世葯,她…….”
“好了好了。”
美婦擺手製止了他,也掃了眼遮顏女子,
“結果已定,還說這些做甚?世世不同福禍難測纔是常事,哪有一直都稱心如意的道理?”
“可是那鳳蝶……”
“為孃的話也不好使了麼?”
“娘!”
善於認錯的織世天子這次沒有認錯,大聲喚了一句便不再開口,明明一杯都還未飲,但他臉上卻已染了些紅。
白煌靜坐沉默,像是沒聽見也沒看見。
“白世尊,我敬你。”
這時,一直沉默的女子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壺斟了兩杯,其言語平靜,隻能看到那雙比言語更加平靜的秋水眸子,
“我名織流素,暫為天蠶族天女。”
“白家,白煌。”
白煌也不託大,起身與仙子飲了一杯。
“流素有一事相求,還請白世尊成全。”
“何事?但說無妨。”
“流素不才,想請白尊指教一二。”
“流素天女要挑戰我?”
“是的。”
流素天女一直盯著白煌,那雙秋水眸子始終平靜,
“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不過流素還是想請白世尊成全,可以麼?”
“當然可以。”
白煌笑著點頭,放下酒杯安靜向外走去,
“流素天女,不可啊!”
織世起身阻攔跟著白煌往殿外而去的女子,
“白尊這三年做了什麼我不知道,但那可是天榜榜首啊!天榜榜首那是何等神話人物?天女你如何能勝?”
流素天女掃了他一眼並不理會他,繞開他向外走去。
“流素你要做什麼!”
美婦端著酒杯敲了桌子,臉色嚴厲下來,
“煌兒乃是我族貴客,你豈能這般失禮!”
“您言重了,切磋乃是我輩常事幸事,如何算得失禮?”
“混賬!你太任性了,我知曉你心有怨氣,但你身為天女,怎可因怨失了理智,族是族己是己,誰前誰後你莫非都忘了!”
“流素沒忘!!!”
流素天女聲音猛然尖銳起來,白煌此時已經不在殿內,
“主母大人,您口口聲聲煌兒煌兒,白世尊是您的好煌兒,那流素呢?您從小帶大的流素如今又是哪個!”
“流素打小便是循規蹈矩,打小便是照著您與族裏的安排本本分分的活著,流素從未反抗過什麼也從未埋怨過什麼,流素今日隻是想打一架,想痛痛快快打一架都不成麼!”
“流素連斷天妖都打不過,又能有何本事對天榜第一的白尊失禮!我知道主母大人深思熟慮目光長遠,但您如今未免也太過風聲鶴唳了些!”
說完這些她扭頭毅然決然走了出去,美婦愣神,癱軟下去靠在了座椅上,手裏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殿外,白煌靜立天穹,其白衣勝雪,垂及腰下的紫發晶瑩如瀑,他太美了氣質太飄渺了,整個人都似乎在隨著天風飄動,好似隨時都會登天而去。
這樣風華絕代的人兒站在天上自然引來了許多矚目,這裏的人其實很多都不認識白煌沒見過他,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們的審美在此時被白好看強勢統一。
流素天女出殿抬頭一瞥,也似乎短暫失神。
她沉心靜氣,秋水眸子亮了亮。
“白世尊,我要來了。”
“流素天女不必客氣。”
“天蠶九變!”
隨著清喝,流素仙子驟然升空,而且其身後出現華麗的晶瑩光翼,一翅二翅,一直到七翅才停止。
天蠶九變,沒服用世葯前,她的血脈已經能到達第七變。
此時的她渾身都在發光,光翼扇動,真的成了天蠶仙子。
“織夢引魂!”
有斑斕絲線從她體內射出,瞬間紮向白煌,白煌抬手,那絲線卻如同無物一般穿過他的手刺入了他眉心。
“成了?”
流素仙子一愣,這不對罷?
“當然沒成。”
白煌回答她,其眉心處有絢爛七彩一閃而逝,那絲線便如同見了鬼一般猛然縮回了流素體內,七彩天法是唯一沒受任何影響的法門,本源沉寂,它依舊絢爛如命,似乎正如夢境裏第三仙妃所言一般,心之所在,此法便在,無根無憑不合常理,不借外力,自然不會受製於外力。
看著一臉震驚的流素天女,他笑的溫柔平和,沒有一絲鋒芒。
“忘了給仙子說了,魂法幻術於我無用。”
他這般形容著,認真幫對手分析自己,
“我想你最好的方式是剁了我。”
“千絲縛月!”
流素天女很聽勸,她果然很乖巧,
其雙手結印,有無盡白色天絲自天地之間出現,一頭紮根在無垠虛空各處,一頭將白煌纏了起來,正如外界天城一般,像是把白煌織在了天地之間鎖了個嚴嚴實實。
剛一鎖住,她身後七翼猛然一扇!
“七翼霜嵐!”
轟!!!
七片巨大冰藍色翼刃如天刀竄出,所過之處滿是天崩地裂,那刃含霜,不僅鋒利,而且冷的可怕。
底下聚集的圍觀者被嚇了一跳,天女怎麼打的這般努力?這啥大殺術大底牌都一股腦的往外扔啊?
生死之敵麼?
“縛月麼?”
在被那漫天冰藍翼刃淹沒的一剎,白煌平和的聲線從千絲織成的光繭內傳出,依舊不帶一絲鋒芒。
“那我成月,便也應景。”
嘩啦啦!!!
話落,流素仙子隻見到一輪紫色神月從光繭裡升了起來,那神月光華如紫色天河傾瀉,一瞬間盪清天穹。
千絲不見了,翼刃也不見了,隻有這一輪紫色神月高懸著,好似同境中的永恆天塹。
道化……
流素天女眸子中滿是心酸絕望,以自身之道顯化,還能抹去她的大殺術,這種顯化程度簡直就是十仙親臨,她連人家的道化都破不了,怎麼切磋?
“流素仙子還想縛什麼不妨直言,我應該都可以造出來。”
白煌的聲音自紫色神月裡傳來,親切而認真,
“既是指教切磋,我一定盡全力讓你開心盡興。”
“你……..”
流素仙子指著神月,話語結巴,小手都在顫抖,
“……嗚嗚嗚嗚嗚……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