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愛麼?
不愛了。
恨麼?
似乎也不怎麼恨。
但她就是病了,她就是想要報復想要任性,似乎隻有如此,才能給她糟糕的過往徹底劃上句號。
她早已變得自私了,心結難自愈,境界的提升也無法掩埋她心中的疤痕,埋得越深,隻會越疼。
仙境是最漫長的,在羽化之後尋求超脫,在長生之中探索後路,每一步都要耗去數不清的年歲與精力,她沉默著,穩步前行。
在崑崙仙山中,她默默修行著,此處天時地利,實在是不可多得的絕妙道場,那時候她是極耀眼的,她成名更早,此早甚於瑤姬,更甚於其餘後來者,當大家都還窩在崑崙仙山中時,她無疑是其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
甚至許多後來成名的仙庭老將那時候都向她表露過追隨心思,但都被她拒絕了,她隻是認真提升自己,對旁人旁事絲毫不感興趣。
她看到過仙庭高層的來時路,看著他們在崑崙中逐漸亮眼逐漸被人擁戴,她依舊沉默,不爭不奪。
那些人中確實有不得了的妖孽,而且真的不少,尤其是那些禁地走出來的生靈,他們簡直有通天之能,那種不講理的強悍,她隻在記憶中的那個男人身上見過。
這或許是變化最大最直接的一個時代,十仙會在將來被超越,天下格局會被改寫,修道程式要誕生新的巔峰。
某日,有男修找上了她,他立於天穹,模糊耀眼好似大日。
“離塵仙子,可願隨我出山征伐?”
看著男子,她有些恍惚,不是對他,而是對那個卡在羽化門前的男人,眼前的男子確實強大,但那個男人的驚艷早已將她的過往填滿了,
“隨你征伐?無極,你為何而伐?”
同在崑崙,男修的名號她是知道的,正是突兀出現的禁地生靈之一,強得一塌糊塗,太多人都已被他征服。
“伐,便為天下蒼生而伐。”
無極於大日中開口,自信耀眼,
“你我身在此處在此相聚,自然是為了司天之言崑崙之願,要去尊卑,免征伐。”
“既要免征伐,又為何主動挑起征伐?”
“大族不收,蒼生難活,此伐非無極之願,但此路不得不走,陣痛換長歡,幸事也。”
“你可知本仙也出自你口中的大族?”
“仙子根腳,無極自是知曉。”
大日依舊耀眼,言語逐漸輕緩下來,
“無極還記得許久之前崑崙盛會上仙子之風采,仙子早就做出選擇了不是麼?”
“我確實早有選擇,但我的路我會自己走,追隨二字本仙難為,你且去吧。”
“可。”
低語中璀璨大日隱落而去,無極沒有任何糾纏,或許他就是來探探她的心思,隻要不擋他的路不與他背道而馳,便夠了。
後來又是一日,又來了一位男修,他沒有顯威沒有化作大日,而是平凡拜訪。
他著紫衣,紫發紫瞳,俊美無儔。
“叨擾離塵仙子了。”
他很客氣,言語平和使人親近。
“紫微?”
她也知道這個名字,昆崙山中,此人也已成氣候,與那無極一樣,此人也是突兀出現的絕世妖孽,極可能亦是來自於某處神秘禁地。
“何事?”
“釀了一壺酒,想請離塵仙子共鑒。”
“本仙不飲酒。”
出乎意料的,墨色仙子當即拒絕,她不僅拒絕了,而且臉色很不好看,有些反常。
“紫微可是惹著仙子了?”
“與你無關。”
墨色仙子冷著臉擺手,下了逐客令,
“你走罷,莫再來尋我。”
紫微走了,也未作糾纏,他向來極重禮數,從不會強迫他人半分,在崑崙中,他的聲名最好。
他走了,但留了一壺酒,禮數確實周到。
啪!!!
墨色仙子鳳眸一凝,酒壺與酒瞬間消散,她臉色很冷,想起了極不開心的過往,那個畜生就是用酒給她做了局,飲了兩回,飲碎了她的心,她現在真是看到酒就來氣,簡直控製不住。
再後來,她便清靜了許多,她特立獨行,雖然入了伍,但沒有加入任何一個派係。
不知年以後,天下已亂。
避難所不再避難,而是殺了出去,孱弱者不再孱弱,而是主動挑起了征伐。
她從閉關中出來,走到了她想要的境界。
也不是她想要出來,而是崑崙在趕人,她不走也不行了。
出關後,她見著了一位仙子,她靜坐天穹,恍惚盯著崑崙之外的天下。
仙域第一仙。
她認得她,於是她詢問,
“趕我等出來,何故?”
“此世已錯,留之無用。”
“何意?”
她再問,可是第一仙不肯解釋,隻是擺手,
“崑崙緣盡,走罷,離塵你也走罷。”
她沒有選擇,不走也得走,第一仙客氣,也僅是客氣罷了,生靈哪有與她講價的資格?
她抬頭,看向崑崙極天之上掛著的墨色日月,那便是第一仙的底氣與威嚴,也是她的司天之器。
她走了,告禮離開了崑崙。
行於天下,她看到了太多,避難所的難民如今長出息了,他們成群結隊霸佔各處機緣之地,什麼都要爭要搶,別說眾生了,連天族都不放在眼裏,猖狂霸道,哪裏還有一點當初苟且在崑崙的樣子?
這些因為活不下去逃難到崑崙的卑微者如今似乎變了,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掌權者,他們不再小心翼翼,他們大膽,他們威嚴,比天族還像天族。
“荒唐。”
她冷笑,不管不顧,沒那心思也沒那功夫。
出身大族,她本就知曉權勢二字的詭異魔力,也很清楚統治帶來的膨脹,此情此景於她看來,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
不是那些難民忘了本,而是這東西誰沾上都會被悄無聲息的換掉靈魂與良知,天族之所以永恆不落,就是因為他們早早就把良知餵了狗。
她不管天下,徑直回了族。
回族後,她徑直來到祖地最深處,看著極天之上的那輪墨色神月,她笑了。
那笑,難以言說,複雜至極。
是怨恨,是固執,是渴望,是冷漠。
她跪下,最後一回朝著那道身影行了大禮。
而後,她也化作墨色神月升起。
“後人離塵,請皇祖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