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許久,仙子已是暈暈乎乎,她感覺自己整個人由內而外都是輕飄飄的,魂都找不見了。
而那畜生還是麵不改色。
這畜生有點厲害的,她心想。
說真的,她有些詫異,詫異於自己,即便是如今這般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境況,她竟沒有太多真正的悲傷心緒與難以忍耐的憤怒。
失去了天女們視為第一重要的東西,她不僅沒有覺得太過難以接受,甚至覺著有些水到渠成。
即便是她方纔第二次上當自己喝下了葯,但在那種逗鬧中,她竟覺著開心與歡樂居多。
是因為這兩個八十年麼?
這兩個八十年撫平了她因為身份帶來的矜持與高高在上,這三次戰敗磨光了她身為頂級妖孽的銳氣,是這樣麼?
她是不是打心底裡已經認可了這種狀態?她是不是潛意識裏就覺著他可以對她如此作為?
她是不是,本就有些期待著這一刻?
她沒有最確切的答案,但她知道她不怎麼生氣,甚至,她覺得那顆冷掉的心又漸漸跳動了起來,強勁,而且真實。
不生氣,那應該就是走對了。
隻是有些可笑,她信誓旦旦來斬煌,卻又被煌斬了。
沒辦法,他太強了不是麼?
胡思亂想著,她看到那畜生抬腳離開。
她一愣,趕緊穿上衣服跟了上去。
“還有事?”
雪白公子停步看她,她也看他,但不說話。
“怎麼,上癮了?”
她還是不說話。
“啞巴了?”
“你要去哪裏?”
“不知道。”
“帶上我吧。”
“不帶。”
見他拒絕,她又不說話了,但還是跟著。
“我不想有人跟著。”
雪白公子皺眉,有了些認真,
“我喜歡一個人。”
“我不喜歡一個人看天下。”
她這般回答,而後又解釋,
“我離族不多,對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太熟悉。”
“跟我有關係麼?”
“有的。”
迎著他的目光,她認真點頭,
“你是擋在我入世路上的第一座山,我想看清楚,再翻過去。”
“仙子方纔還未翻夠?”
“……………..”
對他的日常混話她已經有了些免疫,她小臉紅了紅,軟綿綿瞪了他一眼。
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也沒再趕她走。
看著他的背影,她忽而若有所悟,於是她大喊,
“你可以殺了我!殺了我,我就跟不上你了。”
雪白身影略微停頓,沒有回頭也沒有應答。
她笑了,笑了許久,直到笑出一滴淚來。
她第一次覺著,她真正有些讀懂他了,也是第一次對男人這兩個字有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初始印象,
男人,幼稚。
她其實也不是非要寸步不離的跟著他,隻是她想起了陸汐,她對陸汐說了她與她是不一樣的,她不想又成為第二個陸汐,她還是驕傲的,不想走人老路。
雖然沒能如她所料的那般你死我活了結一切,但或許從此結伴而行,也算是一種另類了結呢?
她想試試。
從此世上多了一對神仙眷侶,一黑一白,也不是眷侶,因為時常能看到兩人大戰,毫不留情的那種生死大戰。
生死大戰過後,兩人又會投身於另一處戰場,隻是這第二戰場無人得見,從第二戰場出來後,兩人便又默契上路。
像是搭子像是仇人又像是戀人,很是詭異。
兩人一直同行數十載,數十載中,發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某一日,黑衣仙子大笑,絕美小臉上滿是猖狂得意。
“你終於中招了!”
她看著被她下藥放倒的雪白公子,雙手叉腰得意極了,
“畜生,看老孃不狠狠的收拾你!”
許久後,雪白公子躺在地上,看著香汗淋漓的她認真讚揚,
“離塵大人,你確實挺狠的。”
“閉嘴!”
她俯身下去,主導一切。
第二日,她把他背在了背上,她下了數不清的禁錮,好不容易得逞一回,她要延長這種樂趣。
“白公子,你為什麼要死皮賴臉的纏著我?”
行走間,她詢問背上的“屍體”。
“還貼的這般近,如此輕薄一位天女,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雪白公子軟綿綿趴在她背上,聞言撇撇嘴,
“嗬嗬…….”
“怎麼,你還不服氣?”
“有種放我下來。”
“行。”
仙子點頭,鬆開了手,萬丈高空,一個男人掉了下去,四仰八叉深深嵌在了泥土裏。
仙子把他挖了出來,笑眯眯,
“白公子,你怎麼這般不小心啊?”
“我操#**#……….”
“哈哈哈哈哈哈………”
仙子大笑,拖著他的腿將他扔進了數裡外的一片小湖中,而後,她也跳了下來。
“白公子,你真是醜死了。”
她眨著好看的鳳眸,一邊嘲諷著,一邊伸出小手為他洗去泥土與狼狽,一絲絲一寸寸,緩慢而認真。
洗完,她解開了他的禁錮。
他當即就要暴起複仇,但她把他死死抱住。
“今天不打了。”
她眸子濕潤,是沾了湖水緣故,她咬著唇,熾烈而瘋狂,
“白煌,就在這裏懲罰我吧。”
白煌不語,湖水沸騰。
瘋狂之後,他伸出手來,為她梳洗,沉默,溫柔。
她發愣,定定看著他,她不像他一樣健忘,她記得太清楚,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對她。
“我似乎要將你看清楚了。”
她低語,藉著月光,她凝視著為她梳洗的男人,
白煌微頓,笑笑,
“是麼?”
“做塵兒的男人罷。”
她向前,在水裏將他抱住,
“停下來,往後都與塵兒一起走罷。”
“你能停下來麼?”
白煌的聲音從她懷裏傳出,悶悶的,
“十仙路,能停下來麼?”
“為什麼不能?”
她詫異,將他的臉從懷裏捧起,認認真真堅堅定定,
“塵兒願意為你停下一切。”
白煌搖頭,
“你做不了主。”
“我可以的!”
她強調著,但白煌不再說話,隻是隨意點了點頭。
她有些不懂他的敷衍,但見他沒了興緻,也就沒有再說。
第二日,她在身後跳起,撲在了他背上。
“我背了你,你也要揹我!”
“好。”
“我要去看情花!”
她在他背上大喊,聲音清脆悅耳,
“情花?”
他撇嘴,
“這東西滿仙域都是,你看唄。”
“不。”
她扭了扭身子,不依,
“我要去看最繁盛的情花,我要去剎那芳華!”
“那可遠得很。”
“你揹我!”
“那下回……..”
“我在上麵行了吧!”
“好。”
他揹著她離開,遠赴天情洲。
此洲或許是眷侶們最嚮往之地,關於此洲,隻有一個傳說,傳言全仙域的情花,都在此起源。
據說當相戀的雙方都真心誠意之時,便可在此洲見著那座情花起源之山,那是關於情愛的仙境,有難以言說之奇妙,居之一日,如伴三生,甚至可以定下輪迴那一頭的冥冥未來。
天若有情天亦老,所以那山名為剎那芳華,所以那花,也叫剎那芳華。
隻一剎那,傾盡芳華。
也有人說這個解釋不對,應該是傾盡芳華,也隻得一剎。
當白煌揹著太陰離塵出現在天情洲,第一眼,太陰離塵便瞧見了那座傳說中的仙山,它立於天穹非常飄渺,近乎虛幻,而且有修士從其中往來不時穿過它的山軀,它像是海市蜃樓,不是人人都可得見,更不是人人都可觸碰。
“…….嗚嗚嗚……..我看到了…….它就在那,它是真的!真的有山啊!白煌你看,真的有山啊哈哈哈哈…….”
她激動到語無倫次,趴在白煌背上又哭又笑,
一來就見著它了,他與她還能錯麼?
他還會再敷衍她再懷疑她的心麼?
是的,她就是故意讓他帶她來這裏的,她的真心不怕天鑒,隻恐他疑。
“看到了。”
白煌笑著,揹著她朝著虛幻之山走去,明明是虛幻之景,兩人抬腳處,卻化作真實,一步一步,真的登山了。
她死死抱著白煌的脖子,紅紅的鳳眸眨呀眨,四處張望著想要記住此回的一切,隻是她又突然感覺有些恍惚,她在做什麼?
這裏是哪?她是誰?身下這人又是誰?她們在做什麼?
難道這便是剎那芳華之妙?
她甩甩腦袋,不再去想。
虛幻之間仙山飄渺,這一登,就是三年。
“累死老子了,塵兒,你想好以後要怎麼補償本公子了麼?”
“塵兒?”
女子聲音恍惚,從他背上傳來,
“塵兒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