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仙子似乎定格了,身畔的黑霧都凝固不再升騰,鳳眸中的希冀與期盼一絲一絲熄滅,整個人都黯淡了。
她很想問一問,你們是破鏡重圓終成眷屬了,那她呢?
就算不論先來後到,即便不管他到底留了幾處濫情,也不至於忘了她吧?
所以那天為什麼要去宴上找她呢?說的話呢?也忘了嗎?攬著她的腰親她,這些也都忘了嗎?
百年百年,還沒到啊。
自己定下的期限,連記住都做不到麼?
她得是有多差勁才能被他這般棄如敝履的遺忘啊?
陸家天女是美,但論家世論天賦論容貌論實力由內到外論個遍!哪一點能比得過她?
結果,她被忘了?
她原以為自己是他挑中的唯一,所以才那般直接大膽的對她放肆,可是沒有,她不僅不是唯一,甚至是個連被記住都沒資格的外人,是個可有可無的過客。
她突然感到荒唐,自己糾結八十載努力八十載,就是為了來這裏聽一句你是誰麼?
一句話就拿走了她的八十年風華與心思,他……就這麼忘了?
他憑什麼啊?
她愣愣看著兩人,眸子渙散已是失神,陸汐也在看著她,憑藉女人的直覺,她覺著這個黑衣女子不對勁,這種狀態,似乎跟她有點像。
“我名太陰離塵。”
某一刻,她突然這般開口,回答了白煌的問題,她回神了,鳳眸逐漸清冷,平靜盯著白煌。
“白公子,可還記得八十年前天傷洲那一宴?你大膽放肆破我之霧又毀我入世之機,今日,離塵前來做個了斷。”
太陰離塵這個名字那時候真不出名,她曇花一現匆匆隱落,鮮有人記得,更何況是在這與天傷相距不知多遠的天微洲。
“太陰離塵?”
雪白公子搖頭,摟著陸汐還是沒笑,
“沒什麼印象,不過你這人很沒眼力,尋仇也不看看場合麼?”
“我確實沒眼力,不止沒眼力,簡直與瞎子無異。”
黑衣仙子愈發平靜,抬起雪足朝著雪白公子走去,
“不過尋仇這事自古為先,我還要管旁人做甚?”
“也有些道理。”
雪白公子點頭,隨即揉了揉身旁陸汐天女的腦袋,
“雜物叨擾,等我片刻。”
說完,他朝著黑衣仙子走來。
見他如此,太陰離塵眸子更冷了,沒有多說,抬手便戰。
隻是,她又輸了。
儘管她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儘管她是太陰一族完美程度還超越皇祖的太陰天體,儘管她已經帶著怒火使出了渾身解數,但她還是輸了。
雪白公子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白色天淵,永遠看不見他真正的極限,八十年前如此,八十年後亦是如此。
她癱坐在地青絲散亂,絕美的小臉上有些失落,單純為自己的修道成果失落,家族說她是無敵的,但接連兩次敗給同境,實在是一件打擊道心之事。
她還有些憤恨,憤恨自己被人輕易調戲又輕易遺忘,卻連反抗雪恥的本事也沒有。
她還有些心酸,心酸自己懷抱憧憬兩次入世,卻都以失敗告終,除了疲累澀苦,什麼東西都沒得到。
“遠道而來的仙子,可有遺言?”
雪白公子朝她走來,還是沒笑,不止沒笑,還準備徹底了結她。
她坐在地上怔怔看著他走來,恍惚間,又回到了她的那一宴,隻是沒了,什麼都沒了,又或許,本就什麼都沒有。
她忽而笑了,輕輕搖了搖頭,一句話也沒說。
她安安靜靜認認真真盯著雪白公子,最後隻有一個念頭,她要看著,看著他殺了自己。
至於其他的,所謂盛世所謂家族所謂路途,且都到此為止罷。
真的,沒什麼好的,沒什麼值得追求的,更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人人淡忘事事非昨,這天下,始終不過薄情二字罷了。
八十年都守不住一人目光,再給她八千年八萬年又能如何呢?
隻是她沒死成,新娘子開口,讓她的男人高抬貴手,說是今日歡喜,且少些血腥殺孽。
她的男人寵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她,他走到一半轉身,牽著她的小手離開了,連看黑衣仙子一眼都欠奉。
也不是,起碼他還說了一句話。
“汐兒今日不願我殺生,我便放你一回,你若不服,本公子等你百年。”
宴散了,黑衣仙子還癱坐在那裏,孤零零像是死了。
某一刻她抬手,朝著自己眉心點去,眸子平靜,嘴角帶笑。
隻是她又沒死成,被護道者禁錮帶走了。
……………….
後來,太陰一族祖地多了一處奇景,一位徹底失去所有精氣神的女子獨坐在一處山巔,看著眼前升騰的墨色雲海發獃,這一幕,如同定格,她沒有動作沒有言語,不想活也死不了,就那麼坐著。
“為了他不值得,早些看清也好。”
有人這般對她說話,她沒反應。
“情愛是這世上最無價值也最不靠譜之物,隻有實力隻有道,才能讓你真正超脫永恆。”
後來又有這種聲音,她還是沒反應。
“家族為你傾注許多,你豈能為一個外人如此蹉跎!難道你還真想嫁過去不成!”
“癡兒,還不醒來!”
還有這種聲音,她還是沒反應。
直到某日,她突然眸子一亮。
“你們早就在盯著他了,你們早就知道他與陸家天女之事對麼?”
說著話,她猛然起身了,
“你們故意的,故意讓我那時出關,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這一場對不對!”
說到這裏,她聲音猛然尖銳,
“你們就是故意想斬了我的心對不對!!!”
“對。”
有墨色神月出現,其中傳出聲音,
“我等是有這般計較,但你看到的就是真實,他所做之事也是真實,他對你之淺薄情意也是真實,讓你早些看到難道不好?塵兒,你莫非還想自欺欺人不成!”
“你看清楚了,這心不是我等斬的,是他親手為你斷的!”
“啊!!!”
太陰離塵仰天清嘯,淒厲哀長,雲海翻騰,撕心裂肺傳盪出去。
是啊,一切都是真實,她隻是湊巧看到了而已,他寧願記著那陸家天女也記不住自己,還有什麼好說?
陸家天女確實什麼都比不過她,但她就是拿走了他的心他的喜愛,她什麼都好,但就是被人忘了個一乾二淨。
若不是陸家天女阻攔求情,她甚至都已經死了,會死在他手中。
“我要進太陰炁漩。”
最後,她這般開口,平靜如死。
“那不是你現在該去的地方,入之十死無生。”
“我早就死了不是麼?”
她笑笑,僵硬而生冷,
“我還有百年,若死則矣,若活,我親自來斬……”
“斬煌,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