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人把白髮男子以及他的獵物抬出了深林,默默無言,是不幸,也是萬幸。
常年與林為伴與獸較量,純屬於靠命吃飯,丟命都不算稀奇事,更別說缺斤少兩了,雖然丟了一條胳膊,但總歸活下來了。
黑裙女子一路上哭的稀裡嘩啦,村裡人也不知道怎麼安慰纔好,這姓白的一家為人和善卻也與人疏遠,尤其是離塵妹子,很少與人打交道,誰也沒見她這般哭過。
回家後,有經驗豐富的漢子給白髮男子處理了傷口,眾人安慰著,很晚才散去。
“塵兒別哭了。”
白髮男子躺在炕上虛弱開口,
“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嗚嗚嗚……煌…….”
黑裙女子低聲抽泣著,實在是停不下來,
“煌,都怪我啊!都是我不好嗚嗚嗚嗚……..”
“與你有何關係?”
白髮男子搖頭,示意男孩管管他娘,但是男孩也哭的稀裡嘩啦不能自理。
悲傷中,一晚難過。
第二日,有村裡人主動過來幫忙,
“張哥。”
白髮男子虛弱開口,朝著其中一人招呼,
“勞煩張哥一趟,把這畜生帶去鎮上………”
“不換了。”
黑裙女子走了過來,眸子紅腫,語氣堅定,
“剁了給你補身體。”
“可是痕兒……..”
“不學了。”
黑裙女子搖頭,眼裏帶著深刻自責,
“有你纔有痕兒。”
白髮男子聞言搖頭,
“塵兒,別耍小性子。”
“我沒有。”
黑裙女子更加固執,也更加自責,
“好日子也得有人來過纔算好,你要是好不了,我與痕兒又如何好的起來?”
一旁的男孩使勁點頭。
不等白髮男子回話,她便招呼村裡人去了,
“離塵妹子有心,是白弟的福分。”
“不。”
黑裙女子的聲音從屋外響起,
“他是我的福分。”
白髮男子躺著,看著屋頂,默然無語安安靜靜。
日子還要過,白髮男子漸漸養好了傷,胳膊是回不來了,需要慢慢適應許多事情。
他臥床這些日子,小家難以周轉,多靠著村裡接濟才過來,黑裙女子托鄰裡換了點布線,縫了些衣裳挨家挨戶送,後來有人告訴她,以她的手藝,可以賣給鎮上。
於是,這個家的第二條路被找到。
“幹什麼去?”
某日,剛要悄悄出門的白髮男子被抓了個正著,
“我憋的悶慌,出去轉轉…….”
“可以,把傢夥放下。”
“……………”
又是某一日,
“姓白的,又想做什麼去?”
“那啥……林中外圍有條野河,我去捕點魚……..”
“我不喜歡吃魚。”
“那我去遊泳,我想玩水了。”
“我燒了一桶,去桶裡玩罷。”
“我是男人!”
“你是我的男人。”
“………………”
片刻後,白髮男子被按在了大木桶裡,黑裙女子蹲在桶邊給他認真擦拭身體。
“如何?這水好玩麼?”
“一般。”
白髮男子撇嘴,
“沒你好玩。”
黑裙女子一愣,紅了小臉瞪他,
“還不老實?”
“塵兒,你要把我養成廢物麼?”
“誰說你是廢物了?”
“我自己覺著。”
“你覺著不算。”
“我真的好了,已經無礙,可以行動了。”
“你沒好。”
黑裙女子盯著他疤痕猙獰的肩膀處,眸子又紅了,
“你永遠都好不了了。”
“塵兒,對不起。”
“是塵兒對不起你。”
黑裙女子搖頭,落下淚來,
“以後,塵兒養你。”
“我以前不知足,總以為你可以無所不能,卻忘了你也會受傷也會疲倦,也忘了人好日子纔算好,煌,我好後悔,我對不起你。”
說著說著,黑裙女子淚已決堤,
“以後別進林了,你要是沒了,我第一個下去找你。”
“胡話!”
白髮男子瞪她,
“你去找我,痕兒怎麼辦?”
“我會帶他一起下去。”
“你瘋了!”
“我就是瘋了,你要再敢入林,我就瘋給你看!”
“好好好,不入林了。”
白髮男子最終還是拗不過一家之母,隻得真正答應下來。
說到這裏,他看了看蹲在他身邊的黑裙女子,眸子亮了些,
“塵兒。”
“嗯?”
“我想入林了。”
“你才答應的!要出爾反爾……..嗯?……..”
黑裙女子說到一半,就看到了男人炙熱的視線,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頓時一愣,小臉通紅,不敢作答,
“塵兒。”
白髮男子的聲音如同魔咒,
“你想不想?”
“我………..”
黑裙女子結結巴巴,
“痕兒……..”
“痕兒去張哥家玩了。”
“是麼……..”
黑裙女子咬著唇,最終還是起身抬腳入了桶,
“你不方便,別亂動。”
她低著腦袋囑咐著,又拿出了一家之母的威嚴,
“我來。”
“塵兒,你好美。”
“你覺著美便美。”
女子咬唇,眸光如水,
“煌……塵兒要愛你了……..”
…………………..
天洲,天傷洲,太陰一族。
祖地最深處,天造一族的最核心處,一輪墨色神月一直掛在天穹永恆不落。
那是太陰仙君,她的氣機牽引,自然而然形成了神月之景。
這位古老巨頭在月前突然頓悟了,不知何故。
或也不是頓悟,是察覺到了自身之異常,她內視而去,因此陷入失神之境況。
這種情況對她這等人物來說實屬罕見,她早已明悟自身過去所有,一切都處在現下最完美的巔峰,但此回之心境不安來的極為強烈而且近乎不由自主,實在詭異至極。
她似乎是被動牽引,但她無懼一切又主動配合,要追尋那種直覺,沉浸進去查明所有。
於是,她像是做夢一般,逐漸沉浸其中忘記了自己。
時光回溯因果輪轉,迷濛中,她回到了自身崛起的那個時代,那個時代,名為仙庭。
…………….
不知年以前,天洲,天帝洲,仙庭。
此洲更早的古名已無人記得,天帝二字乃是仙庭兩位帝尊共同拍板決定,無人敢有二言。
此名代表著仙庭這個龐然巨物一統天帝之大氣魄,在那個天造始出天下無敵的時代,此洲是妥妥的第一天洲。
仙庭道場之入口便在此處,此道場之恢弘浩渺完全不是帝庭場麵可比,它不在通天城也不在某一城甚至不在具體的某一洲,而是在真正的極天之上。
就像崑崙一樣,就像帝洲那座無上仙山一樣,它高於任何一個種族,眾生抬眼便隱隱可見,隻是把入口設在了天帝洲,有人說,天帝洲便是仙庭座下之天城,是仙庭諸仙與眾生接壤之樞紐,以一洲為城,何其壯哉,那時的仙庭威嚴鼎盛,如同蒼天。
兩帝宮,九天宮,天主殿,星君殿星主殿,太多太多,數不勝數,天運聚合,遮天蔽日。
有人說那裏纔是真正的幻夢之地,天霞雲海深處,住著真正能翻雲覆雨的九天之仙。
某日,天帝洲來了一位修士,男修,一身雪白。
其之俊美簡直罕見,如同天造般完美無瑕,眼睛會誠實的告訴每一個看見他的人,此男修實力不詳,但姿容風華絕代。
他一直沉默著,慢悠悠走過山河,最終來到通天城,九彩的天梯寬闊高遠霞霧升騰,從這裏一直鋪到不知遠的極天之上。
這是天梯,通往九天之上的天梯,據說是天宮中的九位仙妃大人合手造就,用以接引眾生,用以傳達天意。
雪白青年站在天梯之下,仰頭抬眼遠眺,極天之上雲海深邃仙宮浩渺,勝景在天星羅棋列,如同傳說好似神話。
他看的認真看的仔細,似乎要把這一切都牢牢記住,不知多久後,他收眼抬腳,踏上九彩天梯第一階。
嗡!!!
一步落下,天梯深處雲海翻騰,有仙垂目視察而下。
“何人登天?”
雪白青年不看天,安靜抬腳,平和清冽。
“白家,白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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