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庭,太陰帝宮。
處在風口浪尖的太陰紫痕正在低頭聆聽著教誨,不像是威勢正濃的帝尊,倒像是個聽話乖巧害怕犯錯的孩子。
在他身前虛空,一團濃濃墨色佔盡了風華,鳳袍繁複,陰炁如焰,如天臨塵。
她的穿著還是那般大膽,惹人遐想,她還是那麼絕美,衣著鬆散鳳眸威嚴,誘惑放蕩與高高在上難以接近就像她身上的黑與白一樣刺眼反差。
太陰離塵,離塵仙,太陰仙君,天造之族掌權者,無論哪一個名號,都是整個仙域古史都繞不開的絕世人物,光環太多榮耀太厚威嚴太重會讓生靈一言一行都變得模糊難以揣摩,她或許正是此列之人。
“痕兒,喚我何事?”
她看著眼前的兒子,輕聲詢問,她再忙,也從不會拒絕兒子的召喚。
“娘親,您去崑崙了?天洲那邊…….”
“那不是你該操心之事,你先走好自己的路。”
太陰仙君打斷了兒子的言語,
“你帝洲這一盤已至收官,有沒有信心?”
不等太陰紫痕回答,她便搖頭,
“看來是沒有的,不然你也不至於喚我了,又喚我又談天洲,這是亂了,你心不安,是也不是?”
“不是的娘親,孩兒有信心的!”
“是麼?”
“是!”
“那便好。”
太陰仙君點了點頭,
“你自己選了路,便要認真大膽去走完它,不要太在意結果,成與不成皆是難得的財富,你這帝庭有勢無骨一盤散沙,毀塌已定隻在早晚,即便沒有白家那孩子,支援你的帝族也不會讓你一直走下去,族纔是真永恆己纔是真唯一,旁人旁物終歸隻是鏡花水月,這些,你需得心中有數纔好。”
“孩兒記得。”
太陰紫痕乖巧點頭,還是有些糾結,支支吾吾,
“你知道的,我最看不得生靈有猶豫之姿糾結之心。”
太陰離塵鳳眸微眯,聲音漸冷,
“太陰,帝洲數載,你把本宮教你的全都忘了!”
“孩兒不敢!”
太陰紫痕跪了下來,
“隻是,隻是………”
“說!”
“隻是孩兒有一事不明,九幽先前給孩兒送勢顯然是為了白煌,堂堂帝尊,為何要將自己置於如此下賤之地?又是仙妃又是帝尊,天下能人都在給他跑腿,他到底何德何能!”
“你對對手心懷怨恨?”
“沒有,娘親教誨孩兒從未忘卻。”
“說與為娘聽聽。”
“莫執著於敵手之短處,要琢磨敵手之長處,不要怨恨敵手,要試著欣賞他,若做不到,便不要出手,心若不靜眼便不明,出手則必敗。”
“你記差了,心已然不靜不公。”
太陰離塵搖頭,有些失望,
“為娘當初所言是為對手,今日所言也是為對手,何曾說過敵之一字?敵之一字,隻存在於虛偽且孱弱者之口中,你之一生隻有對弈之對手,哪有怨恨之敵手?”
“可是白家………”
“那是白家本事!”
太陰仙君聲音更冷更厲,
“隻有強者才會招致怨恨,我族若有白家之能,這天下早就盡染墨色,到那時,我族是否也成了你口中被天下人怨恨之族?為娘是否也成了該千刀萬剮之禍根?”
“娘親息怒!”
太陰紫痕聲音低沉,
“孩兒不該說白家的,隻是孩兒覺著,這一盤是否從一開始便註定了輸局……..”
“看來九幽不僅送了你勢,還破了你心。”
太陰仙君聲音也低了下來,鳳眸晦澀,情緒被掩。
“白煌有仙妃帝尊相助,你怕了,或者,你在怨為娘給不了你同樣的底氣?”
“不怕。”
“怕不丟人,九幽尚淺顯些,不過仙妃誰人不怕?為娘也忌憚的緊。”
太陰紫痕一愣,不知如何開口。
“隻是如今之仙妃並非真正之仙妃,同境無敵這一點自是不變,但總歸沒有了隨手翻天之能,吃下你更是絕無可能,再說了,玉衡她們都過來了,牽扯仙妃絕非難事,說到底,這一局還是你與白家孩子之事,此種公平,為娘能給得起,白家那孩子來歷神秘自是得天獨厚,但你又豈是凡俗?”
“孩兒知道。”
太陰紫痕臉上有懊悔,
“娘親考量周到,是孩兒心亂了。”
“無妨,亂而自知便尚有餘地。”
太陰仙君擺手,
“放手去做便是,你的成績為娘看在眼裏,成敗在次,積累在先,此印在身,為娘保你不死,這一盤走完不管結果如何,你的路都不會斷。”
說到此處,她的身影漸漸散開,化作絲絲縷縷墨色之華湧入太陰紫痕眉心神月之中。
“天族傳人要有天族傳人的姿態,我太陰離塵的孩子,即便明知是敗,也要收官精彩,若是屠龍,便要做那最鋒利的刀,若被屠,也要做那最囂狂之龍,若兩者皆無,葬在帝洲也罷!”
“是!”
太陰紫痕高聲應和,俊美非凡的臉上全是激動潮紅。
他之心境確實被徹底開啟了,對他來說,娘親的言語比天造還更有效,他之徵伐從來也不是為了名利,僅僅隻是為了能讓娘親認可。
他也從來也沒有怨恨過白煌,起碼以前談及,也都是以白尊二字尊稱,但是上一次之後變了,白煌當著他的麵幾次三番對娘親不敬,戳中了他最在意之事。
現在,他什麼也不想了。
宰了白煌,或被白煌宰了。
左右不過生死,這點小事,又有何難?
隻要儘力去做,娘親都會看到的不是麼?
“痕兒明白了,若真有生靈能讓您心生歡喜,那他一定不是一個畏首畏尾的小孩子,而是一個能綻放光彩的大人…….”
他低語著,恍惚陷入頓悟之境,墨色神月與紫色大日不自覺從他體內升起,他被濃鬱天華淹沒,漸漸地,確實有了一絲當年那高台帝座上那輪紫色大日的氣度與威勢。
此時,距離太陰宴還有九日。
六日後,他從奇妙頓悟中醒來,走出了太陰帝宮。
他去了帝庭另一處仙宮,那仙宮大青,無牌匾亦無名諱。
看著仙宮許久,他朗聲開口,
“太陰請見。”
“有何可見?”
仙宮內有略微沙啞的聲音傳出,
“做好各自之事即可。”
“不見也好。”
太陰紫痕笑笑,也不在意,
“本尊來隻是想告訴仙子,約定作數,我與白尊,不死不休。”
“本仙不指望你能殺了他。”
仙宮內聲音依舊沙啞,
“本仙隻想讓他看清楚,”
“我與他,纔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