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漓頓了頓,恍然點頭,
“原來白虎星主座下的月烏星主竟是出自畢方神鳥一族,倒是失敬了。”
“白漓妹妹客氣了,仙庭崩落,月烏祖上亦是早已化道而去,畢月不過是一不爭氣的後人罷了,談何失敬。”
白漓搖頭,
“你既有此蓮,想來是早已覬覦天英洲世尊之位,怪不得今日要來阻我,你不是不得不阻,而是不甘拱手相讓。”
“是了。”
畢月仙子點頭,
“你我都在盛世皆為名利,不爭,倒不如去死,何必苟且而活汙了天女之名?”
白漓點頭,不再開口,她伸手,白環再度消失。
啵~
青蓮撐開,再次擋住了白環,此物雖是上天於封仙台賜下,但並不在天造之列,威能是有,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物,真要評級,這便是僅次於天造的盛世級至寶,隻有盛世程式中才會誕生。
再說了,封仙台上所有的光彩全都被最後那件上天賜予全仙庭甚至全仙域的九天琉璃給佔盡了,此蓮台在九天琉璃的陰影之下確實也沒留下太大聲名。
“有點意思,但還是太弱。”
白漓搖頭,被擋住一環,對她來說自然算不得什麼。
她再度側耳,將右耳白環輕輕摘下。
兩環加身,青蓮被瞬間箍緊,僅是片刻,竟有數瓣蓮葉破碎消散而去。
畢月仙子也不好受,但也算是有恃無恐,她一指點在掌心蓮台,三顆赤色蓮子從其中飄了出來,下一刻,三條萬丈赤龍出現在白漓頭頂,騰著烈焰呲牙咧嘴蜿蜒而下。
“抵抗已是不易,還想反攻於我?”
白漓皺眉,掃了眼頭頂威勢不凡的猙獰巨龍,
“這等孱弱畜生也敢拿出來招搖!”
下一刻,白環叮咚作響,一隻古獸從她身旁出現,古獸伴著煙雨瞧不真切,但那嘶吼聲委實可怕,竟震的人心神錯亂,而且其身上還有天威瀰漫,凶狂異常。
那古獸一竄而起,光華一瞬之間便已將三條赤龍撕成了漫天火雨,撕裂真龍後其凶威更甚,又嘶吼著蹦入了雨幕,朝著畢月仙子而去。
其在白雨中攪動翻騰如虎添翼,白雨也因其出現更加滂沱,兩者相輔相成,如同天災降臨,此種威勢,簡直不是人力可阻。
僅是片刻,畢月仙子竟被逼的顯露了獸身,一隻獨腳巨鳥,渾身青羽如碧玉,又有赤色斑紋繚繞其上,火木流轉,道韻天成,端的是神俊無匹。
但是很快,畢方神鳥便被那模糊雨妖纏住,看不清了,隻能聽到飛禽慘啼聲不時傳出。
眾人驚駭,如此盛世級至寶都擋不住白漓?
眾生覺得盛世級至寶便已是天大的東西了,那肆虐太古的九災與封禁九災的九禦更是太過遙遠,他們完全都不知道兩者差距到底有多大。
直至某一刻雨停,場麵纔再次清晰,青蓮還在,但畢月仙子連托起都做不到了,她蹲在天穹,青絲散亂狼狽不堪,其嬌軀之上有無數裂縫,就連眉心也已裂開,顯然已是拚盡了全部。
白漓不語,伸手將雙環戴回雙耳,隨即看向這位天英洲最後的對手,看了片刻,她輕嘆,
“畢月,可有遺言?”
畢月仙子搖頭,艱難起身,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讓她的一切更加破碎,但她顧不上鑽心的疼痛,直至挺直了脊背腰桿。
“呼……….”
她微微皺眉,撥出一口長氣,看了眼底下眾生,看了眼通天城,看了眼天英洲,看了眼遙遠處的畢方神鳥一族,久久纔回神,回神後,她破碎的眸子看著白漓,嘴角一扯,笑了一下。
“白漓,你看畢月美麼?”
白漓看著她的樣子,點頭,
“美。”
“沒汙了天女顏麵吧。”
“沒有。”
“我其實很恨你,你若不來,其實我也可以試一試的。”
白漓搖頭,對此言不太贊同,她不來畢月或許很有機會,但如若她真要做了世尊,走出去的下場隻會更加慘淡,這一世不是屬於天子天女的,這一點從天殺開始蔓延,如今已成定數。
“白漓你別誤會,我說的不是世尊位。”
畢月搖頭,還是帶著笑,
“我說的是滄韻天子,你若不來的話,我想……..我想他應當是會選擇我的。”
白漓皺眉,思索半晌後終於從未曾在乎過的記憶裡找到了這個人,畢滄韻,畢方神鳥一族天子,半年前表露心意被她斬了。
“白漓,你知道我為何約你在此一戰麼?”
畢月仙子言語開始飄忽,眼神也開始飄忽無神,
“半年前你就是在這裏殺了滄韻,他離去時我幾番勸阻,告訴他他會死,但他說……他說身為天子生死若不由人,他想死在你手上……..咳咳咳…….他該死,真的該死!”
“他是個不守承諾之人,他怕是早已忘了,忘了很早以前他還對另一個小女孩說過,說他會陪她一輩子的…….可是見了你,他什麼都忘了,沒了他,那小女孩找不到路,隻好跑來這裏找死了。”
“他言而無信不陪我,沒事,我……..咳咳咳……..我下去陪他就是了……..那個負心漢善忘又多情,一個人在下麵,會孤單的…….”
白漓一愣,此時才知這位故人竟是抱瞭如此死誌前來赴約的。
說到這裏,畢月仙子已是迴天乏術,她的一切都開始消散,化作青赤色光點迸散開來。
但她還在笑,隻是在這最後時刻,終於有一滴破碎的淚從她更加破碎的眼眸裡流了出來。
“白漓,其實我能看出來的,從第一回見麵我就能看懂你眼裏的光,你也不是為了世尊之位,你與我……你與我是一樣的……..”
“白漓,你說…….你說我們這樣的人……真的值得麼………”
白漓頓了片刻,不知想起了什麼,堅定點頭,而且露出了笑容,永遠平靜隻知征伐的白色女仙,竟然……竟然也會笑。
“白漓,你來天英,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笑,怎麼,你也想起你的執唸了麼……..”
“……..嘿嘿嘿…….是啊……值得,總是值得的………”
“……我也想滄韻了…….”
畢月仙子笑著,破碎的一切徹底散開,一滴破碎的淚飄落而下,在半空被天風一卷,沒了蹤跡。
底下人不知這些,隻看到此戰分出了勝負與生死,白漓仙子一如往常,強勢再走一步。
白漓靜默半晌,搖搖頭,伸手抓向那赤青蓮台,這是她的戰利品,這東西雖比不上九禦,但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整個仙域都沒有多少,這東西簡單了說,也足以把一個天衛提到絕頂天子行列,若在天子天女之中,更能猛增其底蘊,畢月仙子還是太弱了,無法發揮此物威能。
那赤青蓮台被雨師壓在爪下,倒是沒能回返族內。
隻是她剛伸手便被人打斷,
“白家天女,我族天女已折於你手,赤青蓮台於我族至關重要,還是交還我族吧。”
一個青衣老嫗出現,阻止了她。
白漓搖頭,依舊平靜,
“它既然被畢月所佩用於徵伐,便是屬於盛世,我勝了,那它現在便是我的,屬於白家。”
“白家過了。”
“你才過了!”
白漓護道者出現,語氣森森,
“願戰便要服輸,畢方一族如此插手依老欺小,真是麵皮都不要了!莫不是以為在這天英洲便可欺負白家了?”
青衣老嫗老嘴一勾,
“你說對了,這是天英洲,可不是天殺,還是把蓮台交還我族吧,白漓天女不日便要在天英開啟世尊宴,有了這份牽連,我族也能幫襯一二。”
“哦?我白家開宴,有你幫的份?”
又有另一個柔柔聲音從極天之上傳來,
“你既大談天殺天英,那本尊便讓你瞧瞧清楚,不管是天殺還是天英,在我白家麵前都無甚分別!”
白漓一愣,抬頭看去卻不見其人,隻能看到漫天淅瀝白茫茫一片。
剛下完雨的天英,又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