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很清楚九泉映仙話語的意思,很清楚很清楚,祖上其實也沒了一往無前的超然信心了,也沒了橫推同境的無敵信唸了,這是在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似乎……似乎賞花回來吧……..
見過白家那位小公子之後,儘管她斬掉了那些記憶與心緒,但終歸還是被影響了吧,以前明知路上有強敵但也自信可追可伐,那次之後,她真的有些變了。
所以她今日才那般大笑吧,看到帝隻時才那般開心,她才會有那般多的耐心與平和態度,所以才會說出這種猶如遺言般的言語來,她是真的想找個後來人了,在她不測後繼承她的一切,替她扛起九泉二字繼續前行。
或許真正的絕頂人物真會上達天聽感知天意,她是不是已經於冥冥中看到了這盛世的部分動蕩與波瀾。
她很傷感,是因為有所悟,但年輕女子沒有,正如所有的年輕人一樣,她們還未開啟體會老人痛苦與無奈的那扇門,她隻覺著這女人要安排她,而她,拒絕被安排。
她早已在沉睡中憋瘋,如今好不容易被挖出來,怎甘心再入土?
“別想再誆騙姑奶奶,姑奶奶不會睡的,一天也不會再睡了,我要出去大伐四方,我要去拿回屬於我的時代。”
她挑著黛眉,依舊仰著小臉,而且也很認真,
“你所謂的成全我不稀罕,我要的東西我會自己去爭去拿,我族之隻想必不止我一個,但既然是我醒來了,那便是輪到我了,這是天意,也是盛世之擇。”
“你必須睡!”
九泉映仙冷著臉,完全不容置疑,她看了眼老嫗,老嫗已經準備動手。
“還敢強迫本隻?”
女子同樣冷下了小臉,自有一股氣勢,
“你可以試試。”
話落,她眉心那道天淵印記亮了起來,僅是一瞬,她身上便出現傷勢,一道裂縫從她眉心出現,沿著臉脖頸一直蔓延而下沒入大青衣內,頃刻間,她氣息一降再降,竟幾乎死去。
“住手!”
老嫗大急,便想製止這種舉動,就像那日她製止九泉映仙自毀一樣,可是很快她就懵了,這次她竟無法阻止!
她什麼境界,竟然搞不定一個小輩?
“…….嗬嗬嗬…….嗬嗬嗬……..”
女子聲音很弱,但冷笑更甚,她嘴角流出青色血液,但小臉異常猙獰,
“想不到吧,本隻早就防著你們這一招了,你們這些可惡的老傢夥就會打著為我為族的幌子讓我孤獨沉睡,今日本隻便告訴你,我睡你大爺!”
“怎麼會?”
老嫗還是不能理解,
“您這是什麼法子?”
“她提前給自己做了手段。”
九泉映仙開口了,臉色異常難看,她看著女子,
“能暫時隔絕祖輩,你手上還有大底牌?”
女子點了點自己眉心,瘋狂又狠辣,
“你還算有點見識,它就在這裏,我可以隨時讓它絕了自己,不信,你們可以繼續試試。”
九泉映仙和老嫗臉色難看,都沒接話。
“本隻隻給你們兩條路。”
她站都站不穩了,但依舊驕傲的要死,
“第一,讓我走完自己的路。”
“第二,我自己了結自己的路。”
“隻?隻他媽到底算什麼東西!誰愛做誰做,不好意思,老孃這次不奉陪了!”
“九泉族如果真需要讓族人這般生不如死暗無天日的活著才能鼎盛不落,那我看不如落了算求!”
老嫗臉色也難看了下來,這位帝隻大人也是小祖宗,但她跟九泉映仙是完全不一樣的,她心裏,九泉二字固然還有分量也重,但始終是淡薄了不少,或是年齡緣故,或是個人經歷所致,就像她不理解長輩的苦澀一樣,她此時並不打算為了九泉一族的大局獻出她的一切,她不僅年輕氣盛,而且叛逆之極。
她能理解,但她終是有些氣憤,尤其是想到九泉映仙的無私後她更加難受,她第一次大逆不道質問了帝隻大人,
“您為何如此自私!”
“自私?”
女子笑了,幽幽冷笑,死死盯著老嫗,
“我生下來便被定為帝女,三十二歲那年心有所悟走出了自己的路,七泉合淵之時,你知道我有多豪情壯誌麼?你知道我的通天路在那一世有多麼唾手可得麼?”
“可是沒了,什麼都沒了,我被那群老傢夥說服了,我放棄了夥伴放棄了道途放棄了所有記憶中的故人,孤零零的成了半死不活的物品被深埋起來不見天日,請問,我是為了什麼?是我天生就愛睡覺麼?還是我天生就見不得光?”
老嫗喉嚨發乾,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說啊,我是為了什麼!”
“您自然是為了九泉。”
“那麼你呢?把家族時常掛在嘴邊的你又為九泉二字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我什麼都沒做……..”
“所以呢?你有何資格來質問本隻?本隻若是沒被埋掉,如今本隻一念便可斬了你這以下犯上的冒失小輩,連手都不用抬,而你眼裏無所不能的十仙老祖都攔不住本隻,甚至她們見到本隻還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大人,你說說,是不是這樣呢?還是你覺著,本隻沒有這種本事?”
“您自然有這種本事…….”
“那便滾!”
“是。”
老嫗興沖沖而去,三言兩語便被斬於帝隻裙下,而且一臉自責羞愧,顯然是心悅誠服了,女子又看向九泉映仙,
“你呢?”
“你又想搬出何種大義來壓本隻?”
九泉映仙卻是笑了,一直盯著女子看,似乎是想重新認識她,
“看來你也不是如你先前表現的那般衝動淺顯,口綻蓮花胸有溝壑,雖然算不得老謀深算,但起碼也能傲視同輩了,演的不錯,連我也被騙了過去。”
女子聞言冷笑,也不再藏拙,
“出來無聊逗逗你們,你們還真當真了?”
“本隻能從九泉法中修出自己的道,自然哪方麵都不弱於人,以前是,睡一覺醒來自然也還是。”
“行吧,我不強迫你了。”
九泉映仙笑著,再度平和下來,
“你不睡可以,不過你得知道一個事實。”
“什麼事實?”
“我出來的比你早,這一世九泉一族已經有了我,你再折騰也隻能在我之下,你不會得到你應有的資源與待遇,也不會走的如你計劃的那般開心暢快。”
女子笑了,被氣笑了,
“你憑什麼覺著自己能壓我?”
“做個約吧,約你我入世第一場征伐。”
九泉映仙眯了眯眸子,循循善誘,
“真正碰一碰,誰輸,誰乖乖回去再睡一覺。”
“賊心不死麼?有點意思。”
女子笑了,
“不過你倒是比那個差勁小輩順眼許多,既如此,本仙便應了你,好讓你心服口服。”
九泉映仙柔柔一笑,
“謝大人成全。”
“不急,你說了你的條件,本仙還未說呢。”
“那麼大人有什麼條件呢?”
女子笑了笑,言語清晰傳來,
“誰贏,誰去赴宴。”
“誰贏,誰去見那個姓白的天洲小男人。”
“不愧是帝隻大人,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九泉映仙笑了,一臉欣慰,
“好,我也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