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煌悄然離開了天子殿,他第一次,心中多了一個詞,
小家。
原來在白家之下,他還有這麼一個小家,兩個一路坎坷崎嶇的絕世天才,一生未育隻為了他,兩個活了好久好久的“老傢夥”為了他大吵大鬧著,像兩個瘋子。
他一直覺著,這對父母有點“便宜”,甚至他心裏也一直有些抗拒,但現在他突然發現,那隻是他的想法,在那兩個“瘋子”心裏,他其實很重很重。
胡思亂想著,他突然笑了,
家這個東西,確實是奇怪的厲害,白家是,小家也是,總能很輕易就開啟他的心扉,讓他感慨頗深。
離得遠些時,他思索著老棺材的樣子,下一刻,一條白色通道出現在他麵前,他抬腳,入了白墓。
或許每一個白家人都對白墓這個地方瞧不清楚敬而遠之,但他沒有,他對這裏,很親切。
果然,與每一次都一樣,他剛進來就看到了那口老棺材,還有那個坐在棺材上的老人。
似乎永遠都是如此,他來,他便在。
一個小尤物,一口老棺材,再次麵對麵。
“來做什麼?”
老人開口,眸子平靜,一直打量著白煌,他真的很老很老了,不是形象,而是一種感覺,那種滄桑感,真的遮掩不住。
這種感覺,白煌在冰雪之仙身上沒感覺到過,在白綾羅身上也沒有,隻有老棺材一人。
他穿著一件白衣,那白衣都已經微微泛黃了,但他似乎從未換過,跟那口破爛老棺材一樣,都是白煌記憶裡他的標配。
“來看看你。”
白煌平靜開口,回答了老棺材的問題。
“看我做什麼?”
“看你死了沒有。”
老人聞言有了笑意,眉頭動了動,
“怎麼,想我死?”
“是的。”
白煌認真點頭,
“你死了,天下太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一愣,猛然大笑起來,看得出來,他此時真的很開心。
這也是白綾羅最佩服白煌的一點,他是這世上唯一能讓這個老人開懷大笑的生靈,漫長歲月裡,她從未見過誰還有這個能力。
“喝點?”
白煌撇嘴,隨手拿出兩壺酒,扔給老人一壺,不等老人開口,他便仰頭直灌。
老人拿過酒壺,卻是沒有像他這般牛飲,他微微張口,優雅小酌。
見他這般模樣,白煌停嘴皺眉,
“以前喝酒你可是很豪爽的,今日怎地這般扭捏,怎麼?都快死了纔想起來要注意形象了?”
老人挑眉,
“你管得著麼?”
“無趣無趣!”
白煌隨手扔掉手裏空掉的酒壺,翻手再度拿出一物,那是縷縷天光,竟有十幾道之多!
“把天池搬空了?”
見得此幕,老人再度挑眉,
“我聽說仙妃也進去了,怎麼,她也沒搶過你?”
“搶沒搶過,你心裏沒數?”
白煌翻白眼,懶得陪老棺材演戲。
他將天光分出七道遞給老人,老人笑眯眯,
“懂事了,會孝敬爺爺了?”
白煌再翻白眼,
“你還需要我孝敬?”
“給她們的!”
“這種天物,她們值得?”
聽見這話,白煌這次認真了許多,
“她們,是我的小家。”
“怎麼都值得。”
“爺爺就不值得?”
“有病!”
白煌擺手直接轉身,這老頭子今天怎麼不正經?
老人身前浮著天光,看著白煌背影,沉默不語。
他似乎永遠都是如此,沉默是他永恆不變的主旋律。
突然一件物事從白煌消失之地飛來,砸向他,他沒有動作,那東西自主停在了他身前,跟七道天光一起浮動。
“既然要注意形象了,那便換身衣服吧,你身上那件,真是難看的要死!”
“邋裏邋遢的,怎麼做我白煌的爺爺?”
聲音留下了,衣服留下了,白煌已經消失。
老人一愣,伸手拿起眼前的衣服,久久未動。
不知多久後,他一手抓著衣服,一手拿起酒壺酌了一小口,他隨手一揮,身前天光已經消散在白墓深處,一同消散的,還有沉默老人,還有破爛棺材。
一切安靜後,一位身繞斑斕綾緞的女子出現在此地,站立片刻後,她也再度消失。
白綾羅突然想起數年前的一天,那是白煌去了九天後不久,她在白墓一處碰到祖上,他正在一個人飲酒。
那天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她總覺得這個老人身上似乎有種她沒見過的柔軟,那種感覺讓她沒有視而不見擦肩而過,而是選擇了開口,
“祖上。”
“有事?”
“煌兒不在,我陪您喝點?”
她不知道怎麼接近這位老人,她隻是記得白煌在時,這一老一小經常在一起圍著一個小桌子喝酒,她想著,她是不是也能陪陪這位捉摸不透的祖上,讓他別那麼孤獨。
但是老人拒絕了她,他起身,收起手裏那小半壺酒,對她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酒不多了。”
酒不多了?她那時不理解,也完全聽不明白,隻當是祖上不想跟她喝酒隨意敷衍的說辭。
今天,她似乎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不是酒不多了。
是白煌留給他的酒不多了。
那半壺怕是喝了好幾年,那今天這一壺呢?又要喝多久?
少年歸來,卻又要展翅遠飛,守家的老人,又要沉默等待多久?
那時候他在,自然豪飲,現在他隨手扔來一壺,又要口口計較多久?
怕自己看到他的反應,直接就跑了,一想到這裏,她就覺得可笑,這些男人,到底是一群怎樣的東西?什麼情緒都藏的嚴嚴實實,怎麼老的小的,都是這般奇葩?
真是讓仙子看不懂!
等白煌第二次回返天子殿,果然這裏已經恢復平靜,老兩口還是等著他,但已經沒了酒也沒了瘋。
“煌兒回來了!”
彼岸皇雪笑著開口,向前迎來,一如往常,瞧不出任何異樣。
明知她的煌兒對她內心有著抗拒,但她的熱情從未變過,在白煌麵前她永遠都在笑,她似乎很怕把任何不好的情緒帶給她的煌兒。
白焰還是那般,坐在那裏看著他,帶著笑,卻不多言。
“回來了。”
白煌笑著點頭,站在原地向迎來的彼岸皇雪認真行了一禮,吐出兩個字,
“娘親。”
彼岸皇雪愣住了,身軀猛然一頓,忘了自己在走路。
白煌又向坐在那裏的白焰行禮,
“父親。”
白焰猛然站起,一臉茫然不敢置信。
兩位絕世天才連白家都能想辦法反抗一下,但被一個神火境的小子用四個字徹底擊敗。
一敗塗地。
心甘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