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日子總是過得格外快。
傍晚時分,我揣著奶奶塞給我的煮雞蛋,回到了異管局專屬的隊員宿舍樓。
推開302宿舍的門,屋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械潤滑油味道。趙虎正光著膀子趴在桌上,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戳著,嘴裏還念念有詞:“左勾拳!右勾拳!給我倒!倒!”
林晚則靠在床頭,戴著耳機剪視訊,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時間軸讓人眼暈。
見我進來,趙虎頭也不抬:“硯子,回來了?奶奶情況咋樣?”
“好多了,”我把煮雞蛋塞進抽屜,順手拎起桌上的涼水瓶灌了一口,“明天早上八點集合,去城南舊巷清理那隻‘鏡中影’,張隊剛發的通知。”
林晚摘下一隻耳機,挑眉看我:“喲,剛歇過來又要幹活,你這命也是硬。對了,明天穿長袖,聽說那巷子風邪,容易著涼。”
我點點頭,剛想坐下,宿舍門又被推開了。
沈澤抱著一摞資料走進來,推了推眼鏡:“剛從檔案室出來,整理了一下舊巷的資料。那隻詭喜歡照鏡子,你們明天注意別看任何反光的東西,水窪、玻璃、手機螢幕都不行。”
趙虎這才放下手機,一臉嚴肅:“懂,這叫視覺汙染是吧?咱哥幾個誰不知道啊。”
林晚翻了個白眼:“你知道個屁,上次你照反光的地鐵車窗,差點把自己腦袋擰下來。”
趙虎撓撓頭嘿嘿笑:“那不是意外嘛……”
宿舍裏暫時安靜了下來,隻有窗外的蟬鳴一聲聲叫著。這種安靜很奇怪,外麵是隨時可能冒出詭異的世界,宿舍裏卻隻是普通的夏夜。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早上還在奶奶的病房裏看陽光,下午在公交上吹暖風,晚上卻回到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宿舍,準備明天去麵對那些陰冷的存在。
“硯子,想啥呢?”林晚湊過來,拍了我一下,“是不是又想奶奶做的紅燒肉了?”
“嗯,”我誠實地點頭,“想。”
趙虎神秘兮兮地從床底下摸出一包薯片:“來,解饞!我藏的存貨。明天打完仗,我請大家吃燒烤!”
“這還沒打呢,你就開始許願了?”沈澤走過來,隨手拿了一片。
四個人圍坐在小小的宿舍裏,分食著一包薯片。燈光暖黃,映著四張年輕又帶著點疲憊的臉。
這種時刻,最讓人安穩。
就在這時,林晚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條推送訊息。
她瞥了一眼,突然笑出了聲:“哎,你們看這個。隔壁宿舍那個天天神神叨叨的哥們,今天又在論壇上發求助了,標題叫《我懷疑我室友是詭,他每天半夜都在寫東西》。”
趙虎立刻來了精神:“寫啥?寫小說還是寫攻略?”
“寫設定,”林晚劃著螢幕,“說他室友每天半夜都在本子上畫什麽‘境界等級’、‘禦獸契約’,還畫了個像狗又不像狗的圖案,說是他的‘靈寵’。”
”我愣了一下,心裏莫名一動。
禦獸?
沈澤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八成是壓力太大了。這幾年詭異多,人容易精神恍惚,出現幻覺很正常。”
“也是,”林晚笑著劃走了帖子,“不過這哥們挺執著,天天發帖。”
宿舍裏又恢複了平靜。
我拿起桌上的筆,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了兩筆。
筆尖劃過紙張,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不知道為什麽,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有一天,我也需要寫點什麽來記錄這個世界,那會是什麽樣的故事?
是寫我和奶奶的日常?
還是寫隊友們一起冒險的瞬間?
又或者,寫一個在這個詭異世界裏,依然努力活著、擁有小小幸福的普通人?
念頭剛起,就被趙虎打斷了:“硯子,別發呆了!明天任務完了,我請客,必須喝兩杯!”
“行啊,”我回過神,笑了笑,“說話算話。”
沈澤合上資料,看向窗外:“早點睡吧,明天精神點。”
我躺上床,拉滅了燈。
宿舍裏陷入黑暗,卻一點也不嚇人。
因為我知道,身邊的人都在。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
夢裏,我又回到了早上的公交車上,窗外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得人心裏亮堂堂的。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