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仇恨的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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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因證據不足被暫時釋放，但要求其不得離開市區，隨時配合調查。案件似乎再次回到了原點，刑警隊辦公室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淩驍盯著白板上林曉燕和“7.21”案死者陳婉的照片，以及中間那個巨大的問號，眼中佈滿了血絲。
“頭兒，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社會關係排查了，內部可能的泄密渠道也在查，但都冇什麼進展。”小李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迷茫。
淩驍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直覺告訴他，他一定遺漏了什麼。凶手如此熟悉舊案細節，精心模仿，難道僅僅是為了挑釁警方？還是說，這模仿本身，就蘊含著某種強烈的、個人的動機？
“重新梳理林曉燕的所有社會關係，尤其是網路上的。”淩驍轉過身，聲音低沉卻帶著新的決心，“重點查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短暫交集的，甚至隻是存在於虛擬世界的人。凶手對‘7.21’案有執念，這種執念不可能憑空產生。”
命令下達，團隊再次行動起來，隻是這次的方向更加聚焦於網路和潛在的心理關聯。一名負責排查林曉燕網路社交記錄的年輕警員，幾乎是不眠不休地篩查了她的各個社交平台賬號、論壇發言和聊天記錄。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案發後第三天的深夜，這名警員帶著亢奮而又沉重的表情，敲開了淩驍辦公室的門。
“淩隊！有發現！重大發現！”
淩驍猛地從一堆檔案中抬起頭：“說！”
“我們在林曉燕經常登入的一個本地園藝論壇上，發現她的賬號‘風信子’（林曉燕的網名），在被害前大約一週，和一個ID叫‘守望者’的使用者，有過幾次私下的站內信交流。”
“內容？”淩驍的心提了起來。
“前麵幾次都是正常的園藝知識討論，比如某種多肉植物的過冬技巧，哪種肥料對月季更好……看起來很正常。但是，”年輕警員將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遞給淩驍，手指點在最下麵的幾條資訊上，“在最後一次交流，也就是林曉燕遇害前兩天，‘守望者’突然問了一句非常突兀的話。”
淩驍接過列印紙，目光死死鎖定在那行字上：
【守望者】：風信子小姐，你很喜歡這種寧靜美好的生活吧？養花種草，歲月靜好。不過，你還記得五年前，那個同樣渴望寧靜，卻死在白色蠟燭圈裡的女孩嗎？她叫陳婉。
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淩驍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這個‘守望者’！IP地址！註冊資訊！所有能查到的，立刻查！快！”
技術追蹤的力量被全部調動起來。通過論壇後台配合以及網路技術手段，很快鎖定了“守望者”的常用登入IP地址，指向城郊結合部的一處廉價出租屋。進一步的戶籍和租房資訊查詢顯示，租客名叫趙明，男，二十八歲，潼江市本地人，職業是……某快遞公司的快遞員。
“趙明……”淩驍在口中咀嚼著這個名字，快速調取他的戶籍資訊。當家庭成員關係一欄彈出時，整個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姐姐：趙琳（已故）。
而趙琳的身份證號，與“7.21”案受害者陳婉的真實姓名（陳婉是化名，用於保護**，內部檔案記錄真名）——趙琳，完全吻合！
真相如同拚圖最後一塊，帶著殘酷的聲響，轟然歸位。
“抓人！”淩驍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而嘶啞。
抓捕行動冇有任何懸念。當警察衝進趙明那間雜亂狹小的出租屋時，他正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開啟著多個視窗，全是關於“7.21”案和林曉燕案的新聞報道、論壇分析帖，甚至還有一些顯然是通過非正常渠道流出的、當年“7.21”案現場的非公開角度照片。在他的床頭櫃抽屜裡，警方搜出了一捆與“麗景花園”案發現場相似的白色蠟燭，以及一截被剪斷的、外表為藍色的電腦資料線。
麵對審訊室裡刺眼的燈光和淩驍冰冷的目光，趙明起初還試圖狡辯，但在鐵證和淩驍層層遞進的心理攻勢下，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是我乾的……”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林曉燕……是我殺的。”
“動機？”淩驍壓抑著胸腔裡翻騰的怒火，沉聲問道。
趙明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扭曲的痛苦和積累了五年的恨意：“為了我姐姐！趙琳！五年前，‘7.21’案的那個受害者，是我親姐姐！”
審訊室內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個殘酷的真相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五年了！整整五年！”趙明的情緒徹底失控，淚水混合著鼻涕流淌下來，聲音嘶吼著，“你們警察做了什麼？你們抓不到凶手！我姐姐就那麼不明不白地死了！我爸媽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我們家……我們家都毀了！我等著，我每天都在等，等你們給我姐姐一個公道！可是冇有！什麼都冇有！”
他用力捶打著審訊椅的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我等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所以，我隻能自己來！我要用同樣的方式，再製造一個案子！我要讓所有人都記得‘7.21’！我要讓你們警察不得不去查！我要讓那個真正的凶手看到！讓他害怕！讓他睡不著覺！我要他暴露出來！”
他通過網路篩選，選擇了社會關係簡單、獨居、同樣給人以“安靜美好”印象的林曉燕作為目標。他利用快遞員的身份便利，摸清了她的住址和作息，通過園藝論壇接近她，獲取她的信任。然後在那個夜晚，他以送錯快遞為由敲門，進入室內，用事先準備好的藍色資料線勒死了她，並精心佈置了模仿“7.21”案的現場。他以為這樣可以重啟調查，利用輿論和警方的壓力，逼出那個逍遙法外五年的真凶。
這是一個由極致的痛苦、絕望和對司法失望孕育出的，完全扭曲的“複仇”計劃。他用一個無辜者（林曉燕）的生命和另一個無辜者（自己）的未來，去祭奠另一個無辜者（趙琳）的亡魂，試圖以此喚醒遲到的正義。
淩驍看著眼前這個因為長期壓抑的仇恨而走上不歸路的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沉重。趙明是可恨的，他殘忍地、有計劃地剝奪了林曉燕年輕的生命，手段冷靜而殘酷。但他同時也是可憐的，他是舊案未破陰影下滋生出的悲劇產物，是司法無能（在他眼中）的犧牲品。他的行為，是對警方無聲而最激烈的控訴。
案子，以一種讓人絲毫感受不到勝利喜悅的、極其沉重的方式，宣告破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