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屍體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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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法醫中心，解剖室。
無影燈發出刺眼而冰冷的光，將不鏽鋼解剖台照得纖毫畢現。趙銘的屍體被置於台上，覆蓋著白色的布單。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新風係統運轉的低沉嗡鳴，一種混合著死亡與科學的肅穆氣氛充斥其間。
蘇靜白已經換好了藍色的手術服，戴上了口罩、帽子和護目鏡，隻露出一雙冷靜到近乎無情的眼睛。她正在進行解剖前的最後準備，檢查器械，調整錄音裝置。
淩驍和其他幾名主要負責此案的刑警，則站在隔壁的觀察室裡，透過巨大的單向玻璃，注視著裡麵的一切。淩驍雙手抱胸，眉頭緊鎖，雖然他對蘇靜白的能力已有認知，但此案關係重大，死者身份特殊，社會影響惡劣，由不得他不緊張。如果連蘇靜白都找不到死因，這案子就可能成為一樁懸案，那封預告信也將成為對警方能力的無情嘲諷。
解剖開始了。蘇靜白手持手術刀，動作穩定而精準地劃開麵板，分離組織。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遵循著嚴格的規程，冇有絲毫多餘。助手在一旁默契地配合，傳遞器械，收集樣本。
胸腔、腹腔被依次開啟，內臟器官暴露在燈光下。心臟、肝臟、脾臟、腎臟、肺臟……蘇靜白逐一取出，仔細地觀察它們的顏色、大小、質地，用手觸控感受，並精確地稱重。
“心臟：重量在正常範圍內，冠狀動脈未見明顯粥樣硬化斑塊，心肌顏色質地正常。”
“肝臟：表麵光滑，邊緣銳利，無結節硬化……”
“肺部：輕度水腫，但符合急性呼吸衰竭早期表現……”
她對著麥克風，冷靜地記錄著所見。然而，隨著檢查的深入，觀察室裡的淩驍心情愈發沉重。因為從蘇靜白報告的描述來看，趙銘的各臟器肉眼觀無明顯病理改變。冇有心肌梗死的大片壞死，冇有腦溢血的出血灶，冇有動脈瘤破裂的痕跡，冇有臟器穿孔或梗阻……
這完全不像一個會突然猝死的人應有的內臟表現！
“各臟器肉眼觀未見明確致死性病變。”蘇靜白最終總結道，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平淡無波，卻讓淩驍的心沉到了穀底。
“怎麼會這樣……”他身邊的年輕刑警忍不住低聲嘟囔。
淩驍冇有作聲，拳頭悄然握緊。
蘇靜白的動作冇有停頓。她將重點轉向了呼吸道和消化道。她仔細檢查了咽喉、食管，冇有發現腫脹、腐蝕或異物。她提取了胃內容物，觀察其成分和消化程度，也冇有聞到特殊氣味或看到異常殘留。
“提取胃內容物、血液、尿液、肝臟組織，進行更廣泛的毒物篩查。”她吩咐助手。樣本被迅速分裝，貼上標簽，送往毒理實驗室。
接下來是更漫長的等待。第二次的毒化篩查，覆蓋了更多種類的毒物，包括一些不常見的生物堿、有毒動植物毒素等。
淩驍在觀察室外麵的走廊裡來回踱步，菸灰缸裡很快就堆滿了菸頭。蘇靜白則暫時離開瞭解剖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再次翻看現場照片，尤其是趙銘死亡時的姿態和周圍環境的細節。她試圖在腦海中重構那個死亡瞬間。
幾個小時後，第二份毒化報告送到了蘇靜白手中。她快速瀏覽，然後遞給了聞訊趕來的淩驍。
報告上的結論依舊令人失望：擴大篩查範圍，仍未檢出明確毒物。
“媽的！”淩驍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難道真是他媽的意外？！心臟驟停？可他的心臟明明好好的！”
蘇靜白冇有理會他暴躁的舉動。她拿著那份“乾淨”得詭異的報告，重新走回瞭解剖室。觀察室的淩驍看到她再次站到解剖台前，靜靜地凝視著趙銘的屍體，彷彿在與之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
無影燈下，屍體蒼白的麵板泛著蠟樣的光澤，像是在沉默地控訴著凶手的殘忍和隱蔽。蘇靜白的目光變得極其專注，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從趙銘的花白的頭髮開始，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動，掠過額頭、緊閉的雙眼、鼻翼、嘴唇、下頜、脖頸、胸膛……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被忽略的細節。
她的目光在趙銘自然放置在身體兩側的雙手上停留了許久。她拿起他的左手，在放大鏡下仔細觀察指甲縫、指關節、麵板的紋理。然後是右手。
突然，她的動作微微一頓。在趙銘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尖腹側，靠近指甲邊緣的地方，她注意到了一小片極其細微的、顏色比周圍麵板略淺、略顯粗糙的區域。非常非常不起眼，就像是偶爾摩擦導致的輕微脫皮，若非在如此強光下刻意觀察，根本不會被髮現。
“這裡，”她指向那兩處細微的痕跡，對助手說，“麵板表層刮取物，連同指甲縫內容物，分彆取樣，立刻送檢。要求進行超高靈敏度的質譜分析，重點關注脂溶性及難以代謝的化合物。”
助手立刻照辦。
取樣完成後，蘇靜白又拿起趙銘的雙手，再次仔細端詳，甚至湊近輕輕嗅了嗅，除了淡淡的洗手液味道，並無其他異常。
她直起身，走到觀察室的通訊器前，按下了通話鍵。
淩驍立刻湊到玻璃前。
“淩隊長，”蘇靜白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現線索後的確定，“我申請進行第三輪，也是最全麵、最深入的特種毒理篩查。需要動用LC-MS/MS（液相色譜-串聯質譜）和GCxGC-TOFMS（全二維氣相色譜-飛行時間質譜）等高精裝置，篩查範圍需要覆蓋已知的幾乎所有合成及天然毒素庫，包括那些僅存在於文獻和特定實驗室中的物質。”
淩驍看著她護目鏡後那雙冷靜而堅定的眼睛，知道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儘管前兩次檢測失敗消耗了大量時間和資源，但此刻，他選擇無條件相信她的專業判斷。
“需要什麼，我給你協調。”淩驍斬釘截鐵地說，語氣中冇有絲毫猶豫，“市局冇有的裝置，我去向省廳、甚至部裡申請支援！必須找到死因！”
蘇靜白微微頷首，關閉了通訊。她轉身，再次麵向解剖台上的屍體，低聲道：“放心，我會讓你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