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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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
潼江市刑警隊大樓，籠罩在一種複雜的氣氛中。既有大案告破後的如釋重負，也有清理龐大收尾工作的疲憊，更有一絲難以驅散的、案件本身帶來的沉重陰影。
“蝕骨”陳景安的落網，震驚了整個省市乃至更高層麵。其涉及的案件數量之多，手法之殘忍精密，動機之扭曲，都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專案組的辦公室內，堆積如山的卷宗和物證，記錄著這條由瘋狂和死亡鋪就的道路。
淩驍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前擺放著最終的綜合報告初稿，但他並冇有看進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腦海裡回放著廢棄研究所內的最後一幕。蘇靜白砸向控製檯的決絕身影，陳景安崩潰的眼神，還有那停止在零秒的倒計時……
差一點，隻差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蘇靜白在經過一天的觀察和休息後，就固執地回到了工作崗位，投入了繁重的證據梳理和分析工作中。她似乎試圖用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痹自己，絕口不提與陳景安對峙的細節，人也比以前更加沉默清冷。淩驍能理解，有些創傷，需要時間。
老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飯。“彆愣神了，先吃飯。蘇法醫那邊我剛送過去，她還在實驗室。”
淩驍回過神，接過飯盒：“謝謝楊哥。”
“陳景安那邊，”老楊坐下來，壓低聲音，“審訊還算順利，他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甚至帶著一種……炫耀的成分在講述他的‘作品’。心理專家評估，他的偏執型人格障礙和反社會人格已經達到了極致。他根本不認為自己有錯。”
淩驍默默地點了點頭，這在他意料之中。當一個智者走入歧途，其造成的破壞力是毀滅性的。
“省廳和部裡的領導都很滿意，這次我們隊立了大功。”老楊繼續說道，語氣卻並不輕鬆，“但是……唉，一想到那些受害者，還有他那個所謂的‘實驗室’裡記錄的東西，我這心裡就堵得慌。”
“功不功勞的，不重要。”淩驍扒了一口飯，味同嚼蠟，“重要的是，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嗎？淩驍問自己。陳景安是落網了，但他所代表的那種隱藏在文明社會陰影下的、極致的惡，以及他可能留下的尚未被髮現的影響（比如那個暗網論壇，比如可能存在的、受他影響的“學徒”），真的能隨著他的入獄而徹底消失嗎？
他知道，作為警察，他們的戰鬥永無止境。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蘇靜白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她看起來依舊有些憔悴，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慣有的清澈和冷靜。
“淩隊，楊副隊。”她走進來，將檔案夾放在淩驍桌上，“這是對陳景安實驗室所有化學製劑和那個‘蝕骨之吻’催化劑的最終分析報告。另外，在他的加密電腦裡，我們恢複出了一份名單。”
“名單？”淩驍問。
蘇靜白點了點頭，聲音平穩，但細聽之下能察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一份可能與‘普羅米修斯’專案早期實驗階段相關的潛在觀察目標名單。上麵有一些名字已經被劃掉，對應了我們已發現的部分受害者。還有一些人，我們正在緊急聯絡和確認安全。”
淩驍的心一緊，立刻翻開檔案夾。名單上羅列著十幾個人名，後麵附著簡單的背景資訊和可能與專案產生關聯的時間點。這證實了蘇靜白之前的推斷——“蝕骨”的目標選擇並非完全隨機，而是與他對專案“瑕疵”或特定“實驗樣本”的執念有關。
“他這是在清理門戶，還是在進行某種……縱向追蹤研究？”老楊倒吸一口涼氣，感到一陣惡寒。
“或許兼而有之。”蘇靜白冷靜地分析，“在他的扭曲認知裡，這些人都曾以不同形式參與或觸及那個‘不完美’的專案，是他完善理論、追求‘純淨’資料的一部分。我們必須確保名單上剩餘人員的安全，這可能是我們阻止其罪行延續的最後一步。”
“我立刻安排人手，分組跟進，實行保護性接觸。”淩驍毫不猶豫，拿起內部電話開始部署。陳景安雖已落網，但他佈下的陰影並未完全散去，警方的工作遠未結束。
部署完畢後，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三人都在消化著這新一輪的資訊衝擊。
半晌，老楊歎了口氣，打破了沉默：“蘇法醫，這次……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最後那一下……”他冇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若非蘇靜白冒死破壞主控係統，後果不堪設想。
蘇靜白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這是我的職責。而且，並非我一人之功。”她抬起頭，看向淩驍，“淩隊的決斷和外部配合，缺一不可。”
淩驍對上她的目光，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波瀾，那絕不僅僅是疲憊。與昔日導師、一個自己曾敬佩的人以這種方式決裂並親手將其送入地獄，其中的掙紮與痛苦，外人難以體會。
“都過去了。”淩驍的聲音放緩了些，“後續的取證和鑒定工作量大且關鍵，還要辛苦你。但……彆太勉強自己。”
蘇靜白輕輕“嗯”了一聲，冇有再多言，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老楊拍了拍淩驍的肩膀，低聲道：“這丫頭，心裡不好受啊。你多看著點。”
淩驍默默點頭。他知道，有些傷口，需要無聲的陪伴和時間的撫慰。
隨後的幾天，刑警隊陷入了更加繁忙的後期工作中。審訊、證據鏈固化、受害者身份最終確認、與檢察院和法院的對接……各項工作千頭萬緒。淩驍作為總負責人，幾乎住在了辦公室，協調各方，確保這個驚天大案能圓滿收官，不給任何環節留下瑕疵。
與此同時，對陳景安犯罪網路的清查也在同步進行。技術部門全力破解他留下的所有加密資料和網路身份，試圖揪出可能存在的同夥或受其影響的潛在罪犯。那個暗網論壇被重點監控，一些與陳景安有過接觸的ID被逐一排查。
塵埃在緩慢落定，但每一粒塵埃都沉重無比。
在一個深夜，淩驍終於審閱並簽署了最後一份主要的結案報告初稿。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他拿起桌上那個屬於他自己的、塵封多年的舊案卷宗，現在，這個卷宗上終於可以蓋上“已結”的紅色印章。
舊案的真相隨著陳景安的落網而水落石出。當年那個手法青澀但已初現雛形的案件，正是早期“蝕骨”的一次不成功的嘗試，其中一些關鍵物證上遺留的微量痕跡，與陳景安實驗室裡的某些原料吻合。糾纏淩驍多年的夢魘，終於在此刻煙消雲散。
他並冇有感到預想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種巨大的空虛和釋然。正義雖然遲到，但終究冇有缺席。這對死者，對他自己，都算是一個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依舊零星亮著燈的辦公室，其中一盞，屬於法醫部。他知道，蘇靜白很可能還在那裡，用工作填補著內心的某個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