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孤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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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在蘇靜白身後發出沉重而刺耳的摩擦聲,緩緩閉合,最後“哢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一股混合著黴變、塵埃、福爾馬林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化學藥劑氣味的冰冷空氣撲麵而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門內是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和死寂。隻有她頭盔上的強光手電射出的一道孤零零的光柱,在無儘的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可視範圍。光柱掃過,照出佈滿汙漬和剝落牆皮的走廊,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器皿、廢棄的檔案紙和不明用途的金屬零件。牆壁上,一些早已褪色的安全標識和科室牌匾歪斜地掛著,訴說著往昔的繁忙與如今的破敗。
空氣凝滯,帶著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濕和陰冷。
蘇靜白冇有立刻深入,她停在門後,迅速適應著黑暗,並側耳傾聽。除了她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周圍靜得可怕。她嘗試著通過微型耳麥呼叫:“淩驍,能聽到嗎?”
耳麥裡隻有一片滋啦作響的、無意義的電流噪音。果然,乾擾極其嚴重,通訊基本失效。她摸了摸藏在衣領下的定位器,希望它能正常工作。
她開始沿著走廊緩慢前進,腳步聲在空曠的建築內激起輕微的迴音,顯得格外突兀。她的手電光謹慎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每一扇門洞。這裡曾是“普羅米修斯”專案的核心區域,她年輕時曾懷著對科學的無限憧憬來到這裡參觀學習,那時這裡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充滿了探索生命奧秘的熱情。而如今,這裡隻剩下腐朽和死亡的氣息,以及一個潛伏在黑暗中的、由她昔日導師化身而成的惡魔。
根據記憶和建築結構圖,核心實驗室應該位於地下二層。她找到通往樓下的樓梯間,樓梯是水泥澆築的,扶手鏽跡斑斑。她一步步向下,光線在盤旋的樓梯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彷彿有無數魑魅魍魎在窺視。
下到地下一層,環境似乎整潔了一些,但那種刻意維持的、令人不安的秩序感更讓她心悸。走廊兩旁的房間門大多緊閉,但有一扇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手電光照射進去。
房間裡似乎是一個準備室,中央擺放著一張不鏽鋼手術檯,檯麵擦拭得異常乾淨,與周圍的灰塵格格不入。旁邊的器械推車上,整齊地陳列著各種手術刀、鑷子、骨鋸……它們都被精心保養過,在光線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彷彿剛剛進行過一場手術,或者,正在等待下一場。
蘇靜白的胃部一陣緊縮。這些器械的擺放方式,她太熟悉了,充滿了某種偏執的、儀式化的美感,正是“蝕骨”的標誌性風格。他在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也是在給她施加心理壓力。
她退出房間,繼續向地下二層深入。越往下,空氣中的化學藥劑味道越濃,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氣息。
終於,她來到了地下二層的主走廊儘頭。一扇厚重的、帶有觀察窗的氣密門擋住了去路。門上的電子鎖螢幕是暗著的,但門把手卻一塵不染。她試探著伸手一推。
“吱呀——”一聲,門竟然應手而開。
門內,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地下空間,挑高足有七八米,顯然是當年的主實驗室。與外麵的破敗不同,這裡雖然依舊殘留著歲月的痕跡,但卻被人為地清理和改造過。四周靠牆擺放著各種老舊的、但擦拭乾淨的實驗儀器和培養罐,一些罐體裡甚至還漂浮著模糊的、難以名狀的陰影。實驗室的中央,被清理出一片圓形區域,上方懸掛著幾盞功率強大的應急燈,投下慘白而集中的光線,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舞台。
而在“舞台”的中央,背對著她,站著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身影。他身形高瘦,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使隻是一個背影,也透著一股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專注與優雅。
似乎聽到了開門聲,那個身影緩緩地轉過身來。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那是一張斯文、甚至稱得上英俊的中年男人的臉龐,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溫和而睿智,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洞察一切的微笑。如果不是在此情此景,任何人都會認為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學者。
他就是“蝕骨”,也是蘇靜白曾經的導師,生物化學領域的奇才——陳景安。
“靜白,”陳景安開口了,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帶著一種熟悉的、引導式的口吻,彷彿他們並非在生死對決,而是在實驗室裡探討某個學術問題,“你來了。比我預計的,晚了三分鐘。是外麵的部署耽誤了時間,還是……你在猶豫?”
蘇靜白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但她的麵部肌肉卻控製得極好,冇有絲毫波動。她迎著陳景安的目光,一步步走進這個被燈光籠罩的“舞台”,聲音清冷如冰:
“陳教授,我來了。按照你的要求,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