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姒寶睜開眼,渾身像是被卡車碾壓過一樣。
入眼是暖黃色和白色交織的房間。
空氣中有藥味和煙硝味。
她用力往側邊望去。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霍燼辰正坐在一張扶手椅上,一手支著額角,緊閉著雙眼,似乎處於極淺的睡眠中。
他背對著窗外透進來的、被窗簾柔化過的光線,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疲憊的陰影裡。
向來冷峻精緻的麵容此刻寫滿了倦怠,眼下是濃重的、無法忽視的烏青,緊抿的薄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更刺目的是他纏著厚厚紗布的右手,潔白的紗布上,仍有暗紅色的血跡隱隱滲出。
薑姒寶張了張嘴,乾燥起皮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試圖發出聲音:「霍——」
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又乾又痛,僅僅吐出一個模糊的氣音,後麵的音節便徹底消失在灼痛的嘶啞中。
但這點動靜還是驚醒了霍燼辰。
他猛地睜開眼,入眼是赤紅一片。
兩人四目相對,薑姒寶望到了他眼中隱隱閃動著淚光。
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
薑姒寶眨眼,想起身。
霍燼辰急忙輕輕地按住她:「先別動,你傷的有點重。」
薑姒寶思緒忽然回籠,濃煙、烈火、被綁在椅子上的霍沉舟……
她猛地激動起來,顧不上喉嚨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從嘶啞的喉嚨裡拚命擠出破碎而焦急的音節:
「沉……舟……哥……他……呢?!」
霍燼辰看著她激動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狠狠揪緊。
他一邊伸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一邊用儘量平穩的語調安撫她:「你先別急,也別再費力說話,聽我慢慢告訴你,好嗎?」
呼叫鈴響了幾聲後便被接通,霍燼辰對著話筒沉聲道:「她醒了。」
「好的,醫生馬上過去。」護士站傳來回應。
結束通話呼叫鈴,霍燼辰重新將目光投向薑姒寶,眼神複雜難辨,混合著心疼、感激與深深的後怕。
「我哥在隔壁重症監護室。」他聲音低沉,「他吸入的有毒氣體和煙塵比你多得多,損傷更重,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暫時昏迷著。」
還沒有醒……
薑姒寶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薑姒寶整個人又難過起來。
她費了這麼大的力氣,用了自己所有的壽命,還是沒能完全換霍沉舟安寧嗎?
薑姒寶有些委屈,眼圈發紅。
霍燼辰心疼的抽了紙巾,給她擦淚。
「別掉淚,傷口會疼,乖……先養好傷,剩下的事慢慢再說……」霍燼辰傾身小心的為她遮住要掉的淚。
沒多久,醫生來了。
醫生麵色凝重地對霍燼辰和她說道:「薑小姐的呼吸道和肺部有不同程度的吸入性損傷,需要一段時間的靜養和藥物治療,避免留下後遺症。雙臂肌肉均有嚴重拉傷,軟組織損傷也比較明顯。最嚴重的是右小臂,有輕微的骨裂,需要打上固定,至少需要六到八週才能初步癒合。這段時間,手臂不能用力,需要好好休養。」
薑姒寶聽著醫生說,才知道自己傷的這麼重。
可想而知被關在地下那麼久的霍沉舟……
她靠在床頭,看著手背上緩慢滴落的點滴,神色懨懨,提不起絲毫精神。
「噠噠噠——」急促的腳步聲在長廊響起。
「啪嗒——」一聲,病房門被人有些倉促地推開。
出現在門口的,是麵容憔悴、眼窩深陷的薑銳。
他幾乎是衝到了病床前,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薑姒寶平靜無波的視線時,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垂下了眼瞼,竟有些不敢與她對視。
薑姒寶不想理他。
氣他不聽話。
她說不了話,就把頭轉過去。
「小寶……」薑銳也知道這件事是他大意了。
「我以為自己防火技術萬無一失,我以為離開兩個小時沒關係……」
薑姒寶猛地轉回頭,用那雙泛紅的眼睛狠狠地瞪著他,用盡力氣,從嘶啞疼痛的喉嚨裡,一字一頓地、艱難地控訴:
「明——明——已——經——努——力——那——麼——久——了——」
「功——虧——一——簣——!」
可薑姒寶又知道,現在還在昏迷的霍沉舟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薑銳要是沒離開接人,恐怕兩個人都要遭遇毒手。
薑姒寶可沒忘記,霍沉舟是被人反手綁在雜物間的。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計劃的謀殺。
她該慶幸那幫人沒有給霍沉舟一刀子。
如果當時他們直接殺了霍沉舟。
一切纔是真的完了。
但是她心口堵著氣,她不知道對誰發泄。
她不能對陌生的霍燼辰發泄。
她隻能對著自己的親人薑銳發泄。
「薑大哥,她現在不宜情緒激動,你去陪我大哥吧。」霍燼辰出聲。
打破了兄妹兩人的緊張氣氛。
薑銳頹然的離開了病房。
整個病房隻剩下霍燼辰。
薑姒寶還是氣。
「薑姒寶。這件事你該慶幸你大哥去接人了。」霍燼辰抽了張凳子坐在一邊。
薑姒寶垂眸依舊依舊沒說話。
「從後續還原的現場來看,是有人先控製了整個房子的安保以及AI係統。隨後兩個訓練有素的人直接精準的進入別墅。」
「別墅三名傭人,六名安保全部被殺害。」
薑姒寶猛地抬起頭,眼瞪的極大。
她抓住霍燼辰的肩膀,臉上是迷茫:「死-人-了?」
「嗯,殺手是國外的。在海關被我的人攔截,現在已經移交給國家了。」
「他們是衝著我大哥之前研究的專案去的。」
薑姒寶皺眉,不太懂。
她以為隻是霍驍明和謝傾搗鬼。
怎麼又牽扯國外殺手和研究了。
「我大哥一直在為國家做事,我輔助我大哥。不知道是誰泄密,將我大哥暴露出來了。」
薑姒寶張了張嘴,久久的說不出話。
「別怪薑大哥了。我很慶幸趙女士回國的恰是時候,要不然,蔣薑大哥出事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向你交代。」霍燼辰伸出手輕揉她的頭髮。
眸子是溫柔的感激,也是深沉的愛戀。
「我母親選擇國家,無怨無悔。」
「我們也是。」
「生在華夏,內憂外患,總有人要做些什麼。」
「如果人人都趨吉避凶,如果人人都在後方安寧,這個國家就完了。」
「所以,」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薑姒寶,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信仰的光芒,「總需要有人,去麵對危險,去承受犧牲。」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著,酸澀、震撼、敬佩、心疼……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眼圈再次不受控製地迅速泛紅,視線漸漸模糊。
她一直以為霍家兄弟隻是死於家族內鬥。
完全沒想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