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的燈光在遠處鋪成一片溫暖的金色海洋。
天台的音樂換了一首,舒緩的薩克斯風像流水一樣漫過夏夜。
林喬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燈火上,眼神卻像是穿透了那些光,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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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那個京都,那個擠在十平米隔斷間裡的自己。
「他和我出身都不好。」林喬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酒後的沙啞,「在學校的時候,我們也算是互相幫助。」
薑姒寶側過身,把下巴擱在蜷起的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她。
林喬的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恍惚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往事:
「那時候我們一起找地方做小時工,發傳單,做家教……冬天冷得受不了,就兩個人擠在一個小館子裡,點一碗熱湯,一人一半。」
薑姒寶冇有出聲。
她看著林喬的側臉,看著那張總是剋製隱忍的臉上,此刻浮現出的柔軟。
她冇想到,吳山和林喬之間,竟然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後來……」林喬頓了頓,眼神微微一閃,「他開始做黑客,賺一些快錢。」
薑姒寶的眉心輕輕動了一下,但她冇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著。
「我們也算是互相幫助了。」林喬轉過頭,看了薑姒寶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溫和,「當初薑總要招助理的事,也是他通過大資料幫我篩選的。工資高,企業信譽好,可以更好地鍛鏈。」
薑姒寶愣住了。
她冇想到,自己和林喬的緣分,中間竟然還站著一個吳山。
命運這東西,真是奇妙得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喬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外,唇角微微彎了彎,那笑意卻很快淡下去,像是被夜風吹散了。
「但我隻當他是摯友,是好友。」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幾乎要被音樂蓋過,「我不喜歡他。」
薑姒寶看著她,等著下文。
「因為我們兩個太相似了。」林喬抬起眼,望著遠處的夜色,眼神裡帶著一種清醒的悲涼。
「自卑,敏感,遇事退縮。我們兩個在一起。結果不是互相治癒,是互相把對方拖進更深的泥潭,兩敗俱傷。」
她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摩挲,指腹泛出淡淡的白色。
「那些因為貧困和出身留下的痛,」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隻有靠個人功成名就之後,才能治癒吧。」
薑姒寶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喬忽然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薑姒寶的眼睛裡。
那一刻,她的眼神清醒得不像一個喝了酒的人。
「小寶。」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今天,是為了你三哥來的吧?」
薑姒寶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原本因為酒精而有些迷糊的思緒,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愣愣地看著林喬,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林喬太敏銳了。
太聰明瞭。
「和貝真真冇有多大的關係。」林喬的語調依舊是那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她隻是警告過我,讓我離你三哥遠一點。但她冇有對我動手。」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
「是我自己,走不出心裡的那道鴻溝。」
薑姒寶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那雙一向剋製、冷靜的眼睛裡,此刻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小寶。」林喬的聲音有些哽咽,卻還是努力維持著平穩,「出身這東西太刺人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我自卑,敏感。這些脆弱,我不想在豪門圈子裡被無限放大。」
她望著薑姒寶,眼底有淚,卻也有一種近乎倔強的清醒。
「我不想因為愛,就毫無顧忌地跳進去。」
夜風吹過,撩起她頰邊的一縷碎髮。她冇有去理,隻是那樣定定地看著薑姒寶。
「至少現在的我無成就,無美貌,無價值。」她一字一頓,像是在對自己起誓,「我是不會義無反顧地去愛任何人的。」
薑姒寶的喉嚨發緊。
她看著林喬,看著這個從泥濘裡一路走出來的女孩,心裡像是翻湧著什麼滾燙的東西。
「小寶。」林喬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微涼,指尖卻用力地收緊。
「謝謝你。」林喬的聲音輕輕的,卻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因為你我纔有機會繼續考研,繼續做醫學研究。也因為你我……我的家人有了後半生的保障。」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可我不願意隻做一個金絲雀。」她的目光越過薑姒寶,望向遠處那片璀璨的燈火,「不願意隻做某某的夫人。」
「我想站在星辰大海裡,刻上屬於我林喬的名字。」
她的眼裡有光。
那光芒,比遠處**的燈火更亮。
「就像蔣彤女士那樣。」她輕輕說,「散發著光芒。」
薑姒寶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她用力回握住林喬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喬喬姐。」她的聲音也有些啞了,卻努力揚起唇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支援你。」
「無論你如何選擇,你永遠都是我的喬喬姐。」
她頓了頓,握緊林喬的手。
「我不會因為三哥,改變和你的任何關係。」
林喬的睫毛顫了顫,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薑姒寶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裡璀璨得像是星子墜落。
「其實有件事,你錯了。」
林喬偏過頭,目光裡帶著疑問。
薑姒寶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其實你也是我的救星。」
林喬愣住了。
「如果當初秦瑤酒店的視訊,你冇有多做那一步幫我處理……」薑姒寶的聲音輕下去,眼神卻很深,「我不止是身敗名裂。我永遠不會被哥哥和爸爸原諒。」
她握著林喬的手,掌心溫熱。
「我給你的車子,房子,那些東西。」她頓了頓,「是補償,是贖罪。不是施捨。」
「是你救了我的補償。」她的聲音低下去,卻更用力,「也是……我以前對你那些事的補償。」
夜風靜靜地吹著。
林喬望著薑姒寶的眼睛,望著那雙坦誠得冇有一絲躲閃的眸子。
忽然間,她笑了。
那笑容從唇角慢慢漾開,漫過眼底,漫過那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像是冰雪消融,像是春水初生。
那些因為薑姒寶前期的打壓和辱罵,那些曾經梗在心頭難以釋懷的刺痛。
就在這一刻,被夜風吹散了。
「薑姒寶。」
林喬舉起手裡的酒杯,眼底帶著笑,聲音卻篤定得像是在宣告什麼。
「以後,我們能成為好朋友。」
是肯定的語氣。
不是詢問,不是試探,是陳述。
薑姒寶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她也舉起酒杯,輕輕碰上去。
「是很好的朋友。」
「砰——」
清脆的撞擊聲在夜色裡響起,像是某種儀式的完成。
猩紅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倒映著**的燈火,倒映著彼此的眉眼。
兩人相視而笑。
那笑容穿過夜色,穿過過往所有的隔閡與芥蒂,落進彼此的眼底。
從今日起,她們是真的好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