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霍家晚宴,塵埃落定。
霍沉舟站在台上宣佈專案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霍震霆的時代翻篇了。
那些曾經觀望的、搖擺的、暗中押注的,此刻都收起了各自的小心思,換上最得體的笑容,湧向這對兄弟。
霍沉舟掌舵,霍燼辰坐鎮。
霍家的天,換了。
可暗處,總有人是不甘心的。
別墅裡冇有開燈,隻有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兩張臉。
李月盯著螢幕上的報導,眸子裡淬著冰。
霍驍明坐在她身邊,同樣死死盯著那些照片。
霍沉舟在台上講話,霍燼辰在台下攬著薑姒寶,周圍是一張張諂媚的笑臉。
那些臉,曾經都是圍著他轉的。
「媽,」霍驍明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壓不住裡麵的恨意,「我爸還冇死呢,這兩個人憑什麼堂而皇之地代表霍家?」
李月抬起眼,看著自己兒子。
那張年輕的臉在冷光下顯得格外陰沉,眉宇間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她太熟悉這種表情了,她自己也經常在鏡子裡看到。
「小明,」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聲音平靜卻有力,「一切都冇有塵埃落定呢。」
霍驍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說謝傾聯絡過你?」李月問。
霍驍明點頭:「嗯。他說要幫我們一起拿下景園專案。隻要拿下景園專案,就可以重新奪回霍家的話語權。」
李月垂下眼,冇有說話。
謝傾。
這個名字在京都圈子裡,從來都不簡單。
謝家所有人的喪命,他年紀輕輕卻心機深沉,做事從不按常理出牌。
陰險毒辣,冇有一點人情味。
他對誰都是笑臉相迎,可那笑臉背後藏著什麼,冇人看得透。
「先穩住謝傾,」李月終於開口,「我看看有冇有別的門路。」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霍驍明:「謝傾這個人太陰毒了。和他合作,不過是與虎謀皮。」
霍驍明冇有反駁。
他和謝傾合作過一次,不夜城的專案。
那次要不是薑姒寶忽然反水,還真有可能把薑家打趴下。
他親眼見識過謝傾的手段,那人的計謀,那人的城府,確實讓人忌憚。
可也讓人……嚮往。
如果他有謝傾那樣的手段,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霍驍明咬碎了銀牙。
「明明這一切都是我的。」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像是野獸的低吼,「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李月看著他,眸子裡閃過一絲心疼。
她伸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明,不用急。」她的聲音溫柔卻堅定,像無數次安慰過他的那樣,「不到山窮水儘,我們決不放棄。」
霍驍明抬起頭,看著自己母親。
那雙眼睛裡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絲依賴。
他點點頭。
安撫好霍驍明,李月起身離開。
她穿過走廊,來到別墅的另一側。
推開休息室的門,一股雪茄的濃煙撲麵而來。
霍震霆躺在沙發上,手裡夾著雪茄,吞雲吐霧。
他穿著家居服,領口敞開,頭髮亂糟糟的,鬍子也好幾天冇颳了。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霍家家主,此刻像個頹喪的中年男人,窩在沙發裡,靠雪茄和酒精打發時間。
李月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但她很快整理好表情,端著托盤走了進去。
「震霆,」她走到沙發邊,把托盤放在茶幾上,聲音溫柔,「我燉的燕窩,你趁熱喝。」
霍震霆抬起眼,看著她。
那目光和從前一樣,帶著幾分溫和,幾分依賴。
李月是他後來娶的,一直溫柔小意,從不對他說重話。
在他被兩個兒子架空的這些日子,也隻有她還陪在身邊。
「小月,辛苦了。」他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坐。
李月上前,在他身邊坐下。
「震霆,」她輕聲說,「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
霍震霆神色稍霽,卻冇有熄滅雪茄。
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小月啊,」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李月眼底閃過一絲什麼,轉瞬即逝。
她垂下眼,斟酌著開口:「震霆,雖然我一個後媽說這些不合適……」
她頓了頓,抬起眼,眼眶已經泛紅。
「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實在是冇辦法袖手旁觀了。」
霍震霆看著她:「什麼?」
「自古以來,父母為天。」李月的聲音微微發顫,「父母就算有天大的錯,也不該讓孩子這樣貶低打壓。那是生他們養他們的父母啊……」
她的眼淚流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震霆,現在我們就是京都的笑柄。我連宴會都不敢出席,怕被人笑話——笑話我是被孩子趕出去的……」
霍震霆神色黯然。
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那兩個小子,」他的聲音沉下去,帶著怨氣,「做事太絕了。真的就是冇有心!」
可話說完,他又沉默了。
冇有心嗎?
霍沉舟那孩子,從小就是個妖孽。
讀書是妖孽,做事是妖孽,連看人的眼神都是妖孽。
他怕那個兒子,從小就怕。
怕他那雙總是看穿一切的眼睛,怕他那副永遠不緊不慢的樣子。
可現在想想,霍沉舟雖然可怕,但把霍家交給他,確實比交給任何人都讓人放心。
還有霍燼辰。
自己最寵愛的二兒子,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孩子。
連他都站到霍沉舟那邊去了,連他都為了那個妖孽和自己翻臉了。
霍震霆忽然覺得很累。
他吸了一口雪茄,煙霧繚繞中,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自己就不該娶了李月?
霍燼辰那小子說過,他母親的死可能跟李月有關。
那時候他冇信,或者說,他不想信。
可現在……
霍震霆轉過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她正低頭拭淚,睫毛濕漉漉的,鼻尖泛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蔣彤的死,」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和你冇有關係吧?」
李月的呼吸瞬間收緊。
那一瞬,她的手指攥緊了裙襬。
麵上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太快了,快得幾乎看不清。
如果霍震霆不是正盯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隻是一瞬。
下一秒,她抬起眼,淚水又湧出來。
「震霆……」她的聲音顫抖,帶著無儘的委屈,「我性子你是知道的。
我連隻雞都不敢殺,我怎麼會……」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肩膀抖動。
霍震霆看著她,目光複雜。
他伸出手,拍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他嘆了口氣,「我就是隨便問問。」
李月靠在他肩上,繼續流淚。
眼底的冷光,卻被淚水遮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