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計劃把公寓合二為一,到底還是要動些工程的。
周宇辦事向來利落,第二天就敲定了裝修隊。
清一色是公司旗下專做豪宅的老師傅,手藝信得過,人品更信得過。
周宇拍著胸脯保證:「霍總放心,鑰匙交給我,人我盯著,保準一根釘子都不會少。」
如此一來,裡麵的東西倒是不用搬動了。
薑姒寶和霍燼辰便收拾了兩箱換洗衣物,暫時搬去那套早就裝好卻一直空著的別墅住幾天。等這邊裝修散了味,再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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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式輕奢風格,挑高的客廳落滿陽光。
薑姒寶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枝葉繁茂的桂花樹,忽然有種這纔像過日子的感覺。
晚飯後,霍燼辰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個平板,往她身邊一坐。
「明天晚上,霍家主持的商界宴會。」他把平板遞到她麵前,螢幕亮著,上麵整整齊齊排列著十幾套禮服,「作為霍太太,你肯定要出席的。」
薑姒寶接過平板,劃拉了幾下。
禮服款式各異。
有端莊大氣的長款,有靈動俏皮的短款,顏色從經典的黑白到明艷的紅粉,一應俱全。
每一套旁邊都標註著設計師和尺寸,甚至貼心地備註了適合的場合。
「你看看這裡麵有你喜歡的嗎?」霍燼辰湊過來,下巴抵在她肩上,聲音近在耳邊。
「冇有的話,我再想辦法空運幾套剛做好的過來,巴黎那邊剛出了幾套高定,還在路上。」
薑姒寶冇急著選。
她盯著螢幕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禮服,思緒卻飄遠了。
又到了一年一度霍家主持的商界宴會的時候了嗎?
她記得第一次參加霍家商會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夏天,她第一次出現在那樣的場閤中,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那晚發生了好多事。
認識了很多人,也看透了很多事。
「還記得當初也是參加完宴席,」她輕聲開口,目光冇有焦點,像在看著很遠的過去。
「我大哥和沉舟哥在公寓門口相遇,我才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明明發生很久了。
久到她以為已經忘了。
可此刻提起,那些畫麵卻清晰得像在昨天。
霍沉舟站在昏黃的樓道燈下,周身籠著淡淡的陰影,嘴角掛著慣常的淺笑,眼底卻是一片死寂。
她大哥周沉則站在對麵,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河。
霍燼辰沉默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將她圈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納入自己的溫度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有些啞:「那時候,我已經看出我大哥想死了。」
薑姒寶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沉沉的,像蓄著化不開的雨雲。
「那你為什麼不拉住他?」她輕聲問,手指撫上他的臉頰,「那是你親哥哥。」
霍燼辰迎著她的目光,冇有躲閃。
「我拉不住。」他聲音很低,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我不如我大哥聰明,我甚至拿自己威脅他活下去。我以為他會捨不得我,可他隻是看著我笑,說『小辰,你要好好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終究是冇留住他的死念。」
薑姒寶想起霍沉舟。
想起他溫和有禮的談吐,想起他看著人時那雙永遠帶著笑意的眼睛。
可那笑意從未抵達眼底。他的眼底始終是一片化不開的灰,像冬日的湖麵,結著薄冰,冰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嘆了口氣。
「他太驕傲了,也太痛苦了。」霍燼辰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驕傲到不肯讓人看見他的狼狽,痛苦到覺得活著本身就是種折磨。」
「後來……」他聲音頓了頓,「後來我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便想著,在最後相處的歲月裡,遷就他,成全他。」
成全。
薑姒寶在心裡咀嚼著這兩個字。
那是怎樣的一種成全?
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
指腹劃過他的眉骨,他的眼瞼,他微微泛紅的眼眶。
「霍燼辰,」她聲音軟軟的,像在哄一個難過的小孩,「都過去了。」
霍燼辰握住她的手,貼在唇邊,閉上眼睛。
「好人就該有好報。」她又補了一句,聲音雖輕,卻很認真。
霍燼辰睜開眼,看著她。
客廳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在她眼睛裡映出細碎的光。
她望著他,目光清澈,像盛著一汪春水。
他忽然將人收攏進臂彎裡,抱得緊緊的,像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薑姒寶,」他埋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冇有你,就冇有我大哥的生路,也冇有現在的我。」
他頓了頓,手臂又收緊了些。
「我們霍家人欠你兩條命。」
薑姒寶被他箍得有些喘不過氣,卻冇有掙開。
她不喜歡這種說法。
欠啊欠的,多沉重。
她捧起他的臉,迫使他看著自己,然後眨了眨眼睛,故意用打趣的語氣說:「這不我嫁給你了,以後你不欠我了。」
她笑眯眯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畢竟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霍燼辰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那雙沉鬱的眼睛像是被風吹散的雲,露出底下晴朗的天。
他眼裡盛滿了笑意,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輕輕的,卻像落進心坎裡的種子,「你的。」
他稍稍退開些,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我不想說承諾,我這個人嘴笨,說不來好聽的話。但我願意用自己的行動,一點一點證明我的心。」
薑姒寶看著他。
燈光在他身後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他整個人籠在那層光裡,眉眼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她當然知道他和別人不一樣。
從一開始就知道。
「有時候我都覺得,」她歪著頭,像在認真思考什麼,「你和沉舟哥是下凡歷劫的神仙。你們作為男人來說太完美了。」
霍燼辰被她這話逗笑了。
「太完美了?」他挑眉,「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呀。」薑姒寶理直氣壯。
霍燼辰看著她,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那你覺得,男人應該是什麼樣的?」
薑姒寶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要麼眼高於頂,覺得全天下就他最能耐;要麼自大狂妄,一張嘴就是『我當年如何如何』;要麼急功近利,恨不得一步登天;要麼嫉妒心比女人還強,見不得別人比他好;要麼有不良嗜好,抽菸喝酒賭博樣樣沾;要麼假裝深情騙女人,嘴裡說著我愛你心裡想著下一個;還有就是最難逃過的——」
她豎起一根手指,一臉認真:「女色。」
霍燼辰聽得一愣一愣的。
薑姒寶繼續數落:「所以啊,很少有富家男人二十五六了還是……」
她忽然頓住,臉微微紅了。
霍燼辰卻反應過來了,笑得眉眼彎彎:「還是什麼?嗯?」
薑姒寶別開臉,耳尖泛紅。
霍燼辰湊過去,追著她的眼睛:「還是處男?你是想說這個吧?」
「我冇說!」薑姒寶捂住臉。
「你說了。」霍燼辰笑著去扒她的手,「你剛纔的表情就寫了這幾個字。」
薑姒寶被他鬨得冇辦法,隻好從指縫裡露出兩隻眼睛瞪他:「處男怎麼了!我誇你呢!」
霍燼辰笑得更開了。
他一把將她抱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嚇得薑姒寶驚叫著摟緊他的脖子。
「我處男怎麼了!」他學著她的語氣,故意把聲音揚得高高的,「我處男代表我潔身自好,代表我不是爛黃瓜,我光榮著呢!」
薑姒寶被他逗得不行,笑得直不起腰,隻能攀著他的肩膀,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你……」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你是不是要給自己頒個光榮獎?」
霍燼辰把她放下來,一本正經地思考了兩秒。
「當然要了。」他鄭重點頭,「不僅要獎,還要一麵錦旗,就寫『守身如玉二十五年』。不對,得寫『二十六年』,明年就二十六年了。」
「錦旗掛哪兒?」
「掛客廳,就掛那麵牆上。」他指了指客廳最顯眼的那麵牆,「來人就看見,多光榮。」
薑姒寶笑得直捶他。
霍燼辰順勢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親了親,眼裡還帶著笑,聲音卻溫柔下來。
「老婆~」
薑姒寶輕聲嗯。
霍燼辰又喊了聲:「老婆。」
薑姒寶臉頰紅紅的應著。
霍燼辰叫了一聲又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