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李老爺子要親自登門拜訪,整個薑家都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最激動的當屬薑擎。
這位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薑家家主,接到訊息後整整唸叨了一晚上。
從李老爺子當年如何在新能源領域力排眾議、殺出一條血路。
到他在京都各大家族混戰中穩住陣腳的傳奇往事,再到他那些年在國際上的風光,如數家珍,滔滔不絕。
趙姨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見初戀。」 【記住本站域名 ->.】
薑擎一本正經地反駁:「初戀算什麼?李老爺子是我偶像!」
薑銳也放下了手裡所有的事,決定回老宅住幾天。
他正在霍沉舟的公寓裡收拾東西,幾件換洗的衣服疊好放進包裡,動作利落,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客廳的方向飄。
霍沉舟靠在沙發上看書,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
「沒想到小寶的媽媽,」霍沉舟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竟然就是當年失蹤的那對雙胞胎之一。」
薑銳的手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向霍沉舟,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唉,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
他把疊好的襯衫放進包裡,聲音低了幾分:「小寶媽媽要不是身患重病、無藥可醫,這輩子都不可能給我爸爸打電話。如果不給我爸爸打電話,我們永遠都不知道小寶的存在,也不可能陰差陽錯地遇到李老爺子。」
霍沉舟合上書,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很溫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這是一道令人無法選擇的命題。」他說。
薑銳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身體微微靠向他。
窗外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安靜。
「是啊,」薑銳輕輕嘆了口氣,「對小寶媽媽來說,這一生太難,太不公平。就像是被人奪走了氣運和人生,隻能在一個小角落裡,默默無聞地過完一輩子,最後默默無聞地離開。」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所以我們家裡所有人對小寶媽媽都沒有什麼排斥。隻是覺得她……太苦了。」
霍沉舟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覆在薑銳的手背上。
那手掌乾燥溫熱,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薑家人雖然性格不同,但個個心善。
霍沉舟想,無論是趙姨還是薑銳,對小寶的生母,都不會存有任何芥蒂。
隻能說造化弄人。
明明該是掌上明珠,該過著錦衣玉食的一生,卻流落村莊,過著無人知曉的日子,最後在病痛中離開。
沉默了一會兒,薑銳側過頭,看著霍沉舟。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捨,一絲依賴,還有一點撒嬌。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霍沉舟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很溫柔,像窗外那抹暖陽。
「我明天還有實驗,」他說,「何況我出現在薑家,以什麼身份?」
薑銳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家人。」
霍沉舟的眸光微微動了動,卻沒有接話。
他隻是站起身,伸手把薑銳從沙發上拉起來,推著他往門口走。
「以後熟悉了再說吧。」他的聲音溫和卻堅定,「好了,一天而已。明晚去A大實驗室接我。」
薑銳被推到門口,腳卻定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霍沉舟。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執拗,一絲不捨,還有一點孩子氣的堅持。
「算了,」他說,「我明早早起一小時過來。」
霍沉舟叉著腰,無奈地看著他。
「薑銳,你幼不幼稚?」
薑銳往前一步,把頭拱進他胸膛裡,悶悶的聲音從衣服裡傳出來:「隨你怎麼說。我反正今晚不走了。」
霍沉舟低頭看著那顆拱在自己胸口的腦袋,哭笑不得。
最終,他還是沒能把薑銳送走。
他看著那個已經自顧自脫了外套、重新窩回沙發上的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救了。」他輕聲說。
薑銳無所謂地窩在那裡,嘴角卻彎著。
沒救就沒救吧。
反正日日都要在一起。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灰藍色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淺淺的光帶。
薑銳悄悄起身,動作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他回頭看了一眼。
霍沉舟還睡著,呼吸均勻,睫毛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然後穿上衣服,拿起車鑰匙,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晨色未褪,街道空曠,偶爾有一兩輛早起的車駛過。
薑銳開著車,穿過漸漸亮起來的城市,回到薑家老宅。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裡已經有了動靜。
薑姒寶正從樓梯上下來,打著哈欠,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頭髮有些淩亂,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貓。
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下走,差點踩空了一級台階,嚇得自己一個激靈,清醒了幾分。
「唔,大哥,早。」她的聲音還帶著起床氣,軟軟的,糯糯的。
薑銳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早,小寶。」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
薑姒寶揉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發現大哥今天穿得格外整齊。
深灰色的襯衫,黑色的休閒西褲,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精神得很。
「你昨天不是住沉舟哥那兒嗎?」她打了個哈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薑銳笑了笑,沒有回答,隻是說:「我上樓整理下衣服。」
薑姒寶點點頭,往餐廳的方向走去:「好,我吃點東西。」
她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著大哥上樓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腳步輕快,完全不像一個早起趕路的人。
薑姒寶眨了眨眼,總覺得大哥今天心情格外好。
餐廳裡,薑擎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剪裁合體,立領挺括,是特意找人照著民國時期的樣式定製的。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子颳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比平時年輕了十歲。
「爸,」薑姒寶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你這麼早?」
薑擎正對著手機螢幕照來照去,聽見女兒的聲音,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小寶,快幫我看看,這身得體嗎?」
薑姒寶忍著笑,認真地打量了一番。
「得體,」她點點頭,故意拖長了聲音,「非常得體。」
話音剛落,趙姨端著一碗熱粥從廚房出來,放到薑擎麵前。
她站在一旁,無奈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看不見的灰。
「得體,很得體。」她笑著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你都問了我八遍了。」
薑擎嘿嘿笑了笑,低頭喝粥,眼睛卻時不時往牆上的掛鍾瞟。
薑姒寶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九點半。
還有兩個多小時。
她拿起麵前的包子,咬了一口,心裡也悄悄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