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同學齊刷刷地看向薑姒寶。
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
震驚、困惑、警惕，還有一種正在發酵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薑薑，」一個和盛蘭要好的女生上前一步，眼眶紅紅的，看著薑姒寶的眼神裡卻帶著一絲尖銳的質疑，「你知道兇手是誰？」
薑姒寶眉頭微蹙。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看著那女生的眼睛，又掃過周圍那些同樣帶著審視的目光，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疲憊。
「跟我沒關係。」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辯解，也沒有慌張，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可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
「就算你們家在京都是豪門，也不能欺負普通同學啊！」有人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憤懣。
「這還是一條人命啊！」另一個女生直接哭出了聲，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嗚嗚嗚……還是我們的同學……我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的同學……」
那哭聲像一把火，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情緒。
「薑姒寶，不會是殺人的人就是你家的吧！」
「要是這樣，我們學生就算組織遊行，也絕對要把兇手繩之以法！」
「對！遊行！不能讓資本踐踏人命！」
「盛蘭那麼好的一個人，憑什麼就這麼死了？！」
「嗚嗚班長人開朗可愛，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聲音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湧來。
那些年輕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那些眼睛因為正義感而燃燒。
他們圍成一圈，把薑姒寶和葉楠圍在中間，那目光裡的質疑和敵意，幾乎要將人灼傷。
薑姒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些憤怒的臉，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知道，他們不是壞人，隻是太年輕，太熱血，太容易被情緒裹挾。
他們隻是心疼自己的同學，想為死去的人討個公道。
可此刻，那些正義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司機一看這架勢，臉色都變了。
他幾步上前，擋在薑姒寶身前，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聲音沉穩而有力：
「同學們！你們誤會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臉，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我是李家人，不是薑家人。我帶的這兩位律師，全權負責盛蘭同學的死亡起訴事宜。我們是來幫助盛蘭一家的，不是來包庇誰的！」
那兩個西裝革履的律師也上前一步，微微頷首，神情鄭重。
人群瞬間安靜了。
那些憤怒的目光，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去路，愣在原地，不知該往哪裡去。
然後，慢慢地，那憤怒開始消融，變成尷尬，變成愧疚，變成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
離薑姒寶最近的那個女生，臉上的怒氣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就換上了一副手足無措的表情。
她張了張嘴，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對不起啊薑薑……我們、我們是因為同學死了，太著急了……」
另一個剛才喊得最大聲的男生，此刻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進人群裡。
薑姒寶抬手扶了扶額，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想跟他們爭辯什麼，也沒這個心情。
她越過人群，走到那輛輪椅前，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盛蘭的父母平齊。
「阿姨，叔叔，」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怕驚著什麼，「盛蘭現在在哪？」
盛蘭媽媽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看著她眼裡的真誠和關切，嘴唇抖了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在……在殯儀館裡……」
話沒說完，眼淚又流了下來。
薑姒寶沉默了三秒。
她直起身，看向周師傅，聲音平靜：「我打電話問問外公。」
周師傅微微躬身：「好的，大小姐。」
薑姒寶走到人群外，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了起來。
那頭傳來外公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小寶啊，怎麼了？」
薑姒寶握著手機，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梧桐樹上。
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外公，」她輕聲說，「我在學校碰到周師傅了。他說您讓他來處理盛蘭的事。盛蘭是我們班的班長。」
那頭沉默了一秒。
「是我讓他去處理的。」外公的聲音沒有猶豫。
薑姒寶抿了抿唇，那句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外公，您是讓他……怎麼處理？」
她沒敢說得太直白。是包庇？還是公正？
那頭的李老爺子何等人物，活了一輩子，什麼話外音聽不出來？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責怪，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小寶啊，」他的聲音緩了下來，像在跟她講一個很長的道理，「咱老李家能從隋唐一直傳到現在，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每一任掌舵人都明辨是非。這種毀滅家族根基的事，外公怎麼可能去做？」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放心吧，小寶。為了李家千年的聲譽，外公也不會包庇任何一個犯下孽債的子孫。」
薑姒寶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過失殺人，判無期。」外公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絕對不可能給他減刑。讓他在裡麵好好反省，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薑姒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釋然，有安心，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溫熱的東西。
「嚇死我了，外公，」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我以為你……」
「以為外公老糊塗了？」外公笑著接話，「放心吧小寶，外公還沒糊塗。這等醜事，一旦傳揚出去，李家也會遭受重創。孰輕孰重，外公分得清。」
薑姒寶點點頭，又想起電話那頭看不見，輕輕「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她站在梧桐樹下，看著遠處那群還在嘰嘰喳喳的同學，看著那輛舊輪椅上的滄桑身影，看著陽光灑在每個人身上。
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大家放心，這個案子一定會公開審理，給盛蘭同學和她家人一個公道。」薑姒寶看著同學。
大家紛紛點頭：「謝謝薑同學！」
「對不起薑同學，剛纔是我們誤會你了。」
薑姒寶無心和他們計較這些，本身也都是為了同學的好意。
更何況她大概猜到兇手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