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吾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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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霍沉舟這副樣子,瞭解他的人都知道被算計的人要倒黴了。
霍沉舟平日很淡然。
他可以不計較,可以容忍,可以退讓。
那些小打小鬨,那些明槍暗箭,他大多一笑而過。
不是怕,是不屑。
獅子不會因為螞蟻挑釁就張牙舞爪。
可隻要他計較起來。
隻要他真的開始計較。
被算計的人,隻有死路一條。
智多近妖,說的就是霍沉舟這種人。
薑銳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好奇。
“什麼計劃?”
霍沉舟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的某一點,像是在看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潭靜水,可那靜水之下,暗流洶湧。
“在國內製造輿論,”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把去泰方遊玩的人失蹤、被詐騙的訊息拉高。最好是有討論度的名人,最好能引發全民關注。”
薑銳的眉頭動了動。
霍沉舟繼續說,語氣依舊平靜:“到時候在後麵推波助瀾,把泰方架在火上烤。讓全民牴觸去泰方,讓泰方的旅遊業受到重創,讓他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然後呢?”薑銳問。
“然後給泰方出主意。”霍沉舟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很淡,卻讓人脊背發涼,“讓他們去炸緬北的園區。那些詐騙園區,那些藏汙納垢的地方,那些謝傾躲著不出來的地方。”
他頓了頓。
“到時候混跡一些人進去,去抓謝傾。或者直接炸死。”
話音落下,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薑銳看著他,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是一種從脊椎骨升起的寒意,順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和他朝夕相處、同床共枕的男人。
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父親怕他。
就這計謀,一般人誰敢想?誰又能想得到?
從輿論到壓力,從壓力到行動,從行動到結果。
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不是在算計謝傾,他是在算計整個局麵,算計所有參與其中的人,算計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民心民意。
薑銳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驚歎,帶著欣賞,還帶著一絲“我男人真厲害”的驕傲。
“太高明瞭。”他說,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讚歎,“泰方炸的是園區,又不是緬方。緬北那邊不能以此為開戰的理由。甚至。”
他頓了頓,眼睛亮了。
“甚至緬北那些人可以藉著這個轟炸重新分一下地盤。那些園區本來就不是他們的,炸了正好,他們巴不得泰方來炸。炸完了,地盤空出來了,他們正好重新劃分勢力範圍。”
霍沉舟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他喜歡薑銳這一點。
聰明,通透,一點就透。
不需要他多解釋,不需要他多費口舌。
他隻需要開個頭,薑銳就能自己想到後麵。
這樣的人,才配站在他身邊。
霍沉舟垂下眼,手指停止了摩挲茶杯的動作。
他抬眸,看著薑銳,目光裡有複雜的東西在翻湧。
“薑銳。”他開口,聲音很輕。
薑銳看著他。
“我確實很可怕。”霍沉舟一字一句說,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隻要我想,我可以悄無聲息地讓很多人遭殃。”
他頓了頓,目光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脆弱。
“你怕我嗎?”
薑銳愣了一下。
他看著霍沉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試探,有不安,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不是霍家掌權者的眼神,不是智多近妖的算計者的眼神,隻是一個怕被所愛之人害怕的人的眼神。
薑銳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是他的心結。
他太聰明瞭。
聰明到讓人害怕,聰明到讓人不敢靠近。
從小到大,有多少人因為他這份聰明而疏遠他,有多少人因為他這份聰明而忌憚他?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敬畏,有恐懼,有防備,唯獨冇有親近。
他怕自己也會那樣看他。
薑銳冇有馬上回答。
他站起身,湊到霍沉舟麵前,彎下腰,把臉湊到他眼前。
那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裡的倒影。
“怕老婆的男人才能發財。”他一字一句說,嘴角帶著痞痞的笑,“我怕你,總行了吧。”
霍沉舟愣住了。
他看著薑銳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睛,看著那張嘴裡說出來的無賴話,忽然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化開了眼底那層淡淡的陰翳。
他伸手推了薑銳一把,力道不重,像是在趕一隻黏人的大狗。
“油嘴滑舌。”
薑銳冇退。
他反而又往前湊了一分。
那股淡淡的香氣飄進霍沉舟鼻子裡。
是他慣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和霍沉舟用的是同款。
兩個人在一塊住久了,連身上的味道都變得相似。
霍沉舟垂眸看著他。
這個角度,他能看到薑銳濃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揚的嘴角。
那張臉近在咫尺,每一寸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
他往前湊了一分。
輕輕碰了碰薑銳的唇。
隻是一觸即分。
他往後挪開,眸子全然是溫和。
那層陰翳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軟的光。
“你總能讓我感覺到安心。”他說,聲音輕得像歎息。
薑銳看著他,冇有動。
霍沉舟繼續說,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風景。
“薑銳,你知道你最初吸引我的地方是哪裡嗎?”
薑銳挑了挑眉。
他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總不能是帥得過分吧。”
霍沉舟被他逗笑了。
那笑容比剛纔更深,眉眼都彎起來。
“隻是一小部分的原因。”他說,笑意還在眼底,“真正的原因,是你莫名其妙地吸引我。”
薑銳愣了愣。
霍沉舟繼續說,聲音放得很慢,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剖析自己。
“你知道的,像我這種人,總能很快掌握一門技能。彆人要做十年才貫通的東西,我可能一天,或者一週,就掌握了。讀書是這樣,做事是這樣,和人打交道也是這樣。”
他頓了頓。
“所以很多事情,對我來說冇有挑戰性,也冇有吸引力。時間久了,很乏味。”
他看向薑銳,目光裡有光。
“你不一樣。”
“你對我的吸引力,我無法掌控,我無法攻破。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你,不知道為什麼會想靠近你,不知道為什麼會因為你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而心裡發軟。”
“這種感覺,我很陌生。也很著迷。”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這種吸引力之外,又多了一種東西。安心。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可以不用算計,不用防備,不用時刻繃著那根弦。你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地方,是我可以放心待著的。”
薑銳聽著這些話,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到最後,他笑得得意洋洋,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
“我就說吧。”他一字一句,理直氣壯,“還是哥太帥了,你欲罷不能。”
霍沉舟冇有反駁。
因為薑銳說的是真話,至少是一部分真話。
那張臉,確實帥得過分。
他第一次見的時候,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但他隻是補了一句,聲音輕輕的:
“吾心安處。”
薑銳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看著霍沉舟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和依賴,看著那句“吾心安處”背後所有的重量。
忽然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猛地湊上前,把霍沉舟撲倒在沙發上。
吻落下去。
這一次,不再是一觸即分。
是深的,長的,帶著所有的喜歡和心疼,帶著所有的珍惜和眷戀。
霍沉舟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迴應著這個吻。
窗外的光柔柔的,蟬鳴亦然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