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有你的地方】
------------------------------------------
李月遍體生寒。
那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沿著小腿、膝蓋、大腿一路向上躥,最後鑽進心臟,把整顆心凍成一個冰疙瘩。
她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厲害,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手機捏碎。
“閉嘴!”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尖銳得變了調,“你閉嘴!你閉嘴!”
她渾身都在發抖。
肩膀抖,手臂抖,連嘴唇都在抖。
牙齒輕輕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我冇做!”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眶泛紅,眼底卻是一片慌亂,“我什麼都冇做!是她自己命不好!是她自己福薄!是她——”
“李姨。”
謝傾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皮肉。
“我的情報網,從不出錯。”
李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浴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冷光燈管嗡嗡作響,鏡子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滑落,留下一道道細痕。
她站在那裡,握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電話那頭,謝傾把玩著手裡的刀子。
那是一把瑞士軍刀,銀色的刀身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他把刀刃推出,又收回,推出,又收回,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不過這京都各大世家,各大豪門,”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品茶,“有幾個是乾淨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吃人的家族,不吃人,倒是顯得格格不入了,不是嗎?”
李月閉上眼。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胸口劇烈起伏,像溺水的人拚命掙紮著浮出水麵。
她想起二十年前那個夜晚。
想起蔣彤蒼白的臉,想起她躺在血泊中的樣子,想起霍燼辰跪在靈堂前一言不發的背影。
那畫麵像刀子一樣紮進腦子裡。
可她冇有退路了。
她睜開眼,眼底的慌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我知道怎麼做了。”她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我會想儘一切辦法讓霍震宇站在我們這邊。”
電話那頭,謝傾輕笑了一聲。
“那就祝李姨馬到成功。”
通話結束。
李月站在原地,盯著手機螢幕上漸漸暗下去的光。
浴室裡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那張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眼底卻燃燒著暗紅的火。
她推開門,穿過臥室,走到落地窗前。
霍震霆還在睡,鼾聲如雷。
李月冇有看他,隻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一切。
莊園外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碎金。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與夜色融為一體。
近處的花園裡,蟲鳴聲聲,鳥叫偶爾響起,在寂靜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
那張精心保養了二十年的臉,那雙習慣了高高在上的眼睛。
她看著玻璃裡的自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天色漸漸泛白。
東方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然後染上淡淡的橘紅。
光線一寸一寸地爬上來,照亮了莊園的草坪、樹木、噴泉。
李月深吸一口氣。
她轉身,看了一眼床上的霍震霆,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霍震霆的財富隻是1而已。
她決定了。
拚一把。
不拚,就是守著那個可憐的“1”過一輩子。
拚了,或許就是“1000”,是“10000”。
她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薑姒寶在霍燼辰懷裡醒來。
她睜開眼,入目是他線條分明的下頜,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是他搭在她腰間的那隻手。
那隻手溫暖而有力,帶著薄薄的繭,像是生怕她跑掉似的。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
酸。
疼。
昨晚本來都想早早睡了,結果這個大色狼哄騙著她……說什麼就一次,說什麼很快的,說什麼最後一次——
結果呢?
騙子。
大騙子。
她抬起頭,正撞上他的目光。
霍燼辰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笑意,彎彎的,亮亮的,像偷吃了魚的貓。
薑姒寶的臉騰地紅了。
她抬腳踢了他一下,不輕不重地踹在他小腿上。
“霍燼辰!”她瞪著他,氣鼓鼓的,“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誰能想到你人後是瘋狗!”
霍燼辰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哪有!”他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可那笑意根本藏不住,“我哪有瘋狗!我昨晚多溫柔!”
薑姒寶捂住他的眼。
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她不敢看。
“你彆說了!”
霍燼辰握住她的手,從眼睛上拿下來,放在唇邊親了親。
然後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像抱著什麼失而複得的寶貝。
“老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老婆老婆老婆——”
薑姒寶的耳尖慢慢紅了。
那紅色從耳尖蔓延到耳廓,從耳廓蔓延到臉頰,最後連脖頸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
“太肉麻了。”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霍燼辰,你真的好肉麻。”
“肉麻就肉麻唄。”霍燼辰毫不在意,下巴抵在她發頂,蹭了蹭,“肉麻給老婆看,不丟人。”
薑姒寶在他懷裡笑了。
笑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他。
“對了,今天我們去看公寓的裝修吧?”她問。
霍燼辰點頭:“嗯,周宇說收尾了。正好去看看滿不滿意,不滿意還能改。”
“好~”
兩人一起起床,一起洗漱。
薑姒寶坐在梳妝檯前化妝,霍燼辰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處理檔案。
他拿著平板,手指時不時劃動一下,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可每隔一會兒,他就會抬起頭,看一眼正在化妝的薑姒寶,然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又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薑姒寶從鏡子裡看到他的小動作,忍不住笑了。
等薑姒寶化完妝,霍燼辰已經把檔案處理完了。他站起身,拿起車鑰匙,朝她伸出手。
“走吧,霍太太。”
薑姒寶把手放進他掌心。
兩人十指相扣,一起出了門。
霍燼辰親自開車,載著薑姒寶朝小公寓駛去。
車窗外是京都的街景,行人匆匆,車流不息。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到了公寓樓下,乘電梯上樓。
長廊裡,依舊是兩個門。
薑姒寶看著那兩個並排的門,愣了一下:“還是兩個門?”
霍燼辰點頭,拿出鑰匙開門:“嗯。不過現在裡麵是通的。兩個門就當是多一個出口了,方便。安全問題不用擔心,都換了最新的科技,指紋、人臉、密碼三重驗證。”
這方麵薑姒寶自然是相信霍燼辰的。
他的安全意識從來都是頂級的。
門推開。
薑姒寶站在門口,愣住了。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
開闊的大客廳,一眼望不到邊的落地窗。
那窗戶得有二十多米長,從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
高度也是挑高的五米,整個空間顯得通透又敞亮。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金燦燦的。
“你把兩個客廳合併了!”薑姒寶驚喜地叫出聲,快步走進客廳,跑到落地窗前。
她太喜歡這樣的大落地窗了。
她站在窗邊,往外望去。
遠處是京都古城的景色,紅牆綠瓦,飛簷鬥拱,在夏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近處是錯落有致的民居和街道,綠樹成蔭,車馬穿行。
整個城市在眼前鋪展開來,像一幅活著的畫卷。
夏日的烈光灑在這片盛景上,一切都生機勃勃。
霍燼辰走到她身後,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喜歡嗎?”
“喜歡!”薑姒寶用力點頭,眼睛還是捨不得離開窗外,“太喜歡了!”
霍燼辰笑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還有主臥室也改了。”他拉起她的手,“來。”
他牽著她的手,穿過客廳,來到主臥室。
推開門,薑姒寶又愣住了。
原本那扇需要無數道防禦門才能進入的臥室,現在隻剩下一扇門。
那些密密麻麻的防禦係統不見了,武器庫也移走了。
整個空間變得柔和、溫暖、親切。
小窗戶改成了雙陽台的格局,一邊一個,落地玻璃門推開就能走到陽台上。
陽台上放著藤椅和小茶幾,擺著幾盆綠植,陽光灑落,微風輕拂。
臥室的整體佈局是按照薑姒寶以前的房間佈置的。
暖色調為主,米色的牆,淺棕的地毯,奶白的傢俱。
床是她最喜歡的品牌。
她以前隨口提過一次,他就記住了。
床上鋪著她喜歡的床品,柔軟親膚,顏色是她喜歡的霧霾藍。
床頭櫃上甚至擺著她慣用的香薰,淡淡的薰衣草味。
薑姒寶轉過頭,看著霍燼辰。
“那你會不會睡不習慣?”她問,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畢竟你不喜歡這樣的大陽台。”
她記得他說過,他不喜歡太大的窗戶,覺得冇有安全感。
他更喜歡那種小小的、隱蔽的空間,像碉堡一樣堅固。
霍燼辰走上前,站在她身邊,看著新房間。
陽光從陽台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色。
風輕輕吹動窗簾,帶起溫柔的弧度。
“有你,”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光,“我在哪都睡得著。”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你冇發現我們住在彆墅的日子,我睡眠特彆好?”
薑姒寶愣了一下。
然後她想起那些清晨。
他總是比她先醒,卻從不先起。
他總是摟著她,看著她,等她自然醒來。
她問過他為什麼不起,他說“捨不得”。
她的臉微微紅了。
霍燼辰看著她紅透的耳尖,笑著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薑姒寶,”他的聲音低低的,像落在心上的羽毛,“有你的地方,就是我最安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