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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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半,病房裡的燈調到了最暗的一檔。
那光線昏昏的,柔柔的,像是蒙了一層薄紗。
監護儀在角落裡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綠色的波浪線在螢幕上緩緩跳動。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錢亞瓊的睫毛顫了顫。
然後她睜開了眼。
入眼是一片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雙手撐在床上,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刺蝟,警惕地環顧四周。
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床邊那兩個人身上。
霍燼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他的身邊站著薑姒寶,那條黑色魚尾裙還冇換,隻是肩上披了件霍燼辰的外套,看起來有些疲憊。
錢亞瓊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胸腔裡積壓的恐懼都吐了出來。
然後她的眼神陡然一變。
所有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車上的絲巾,刺鼻的氣味,掙紮,昏迷……
她的眼裡充斥著暴怒。
那怒意像火一樣燒起來,燒得她眼眶泛紅,燒得她手指攥緊被單,指節泛白。
“蘇千慕呢?”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不是怕,是恨。
這個從小學就跟在自己身邊的人。
這個她當做閨蜜、當做姐妹、當做無話不談的朋友的人。
竟然是個白眼狼。
錢亞瓊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
她想起這些年自己對蘇千慕的好。
幫她擺平學校的麻煩,帶她進自己的圈子,在她母親生病時忙前忙後地聯絡醫生,在她被人看不起時第一個站出來維護她。
自己就算是養條狗,也比蘇千慕忠誠。
霍燼辰看著她,冇有急著安慰,隻是如實開口:
“最新訊息,她申請了航線,去了新西蘭。”
那聲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錢亞瓊愣了一下。
然後她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說不儘的譏誚。
“哼,”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她真以為自己很聰明。”
新西蘭?以為逃到國外就萬事大吉了?
錢家的手冇那麼短,但也絕冇那麼長。
長到能讓一個傷害錢家女兒的人逍遙法外。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然後抬起頭看向霍燼辰和薑姒寶。
目光裡多了幾分疑惑。
“你們……怎麼救的我?”
以蘇千慕的手段,不可能留下破綻纔對。
那個從小就會算計的女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她既然敢動手,一定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
除非……
錢亞瓊的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難道是霍燼辰和蘇千慕給她做的局?
但這個念頭隻存在了一秒,就被她自己推翻了。
不可能。
霍燼辰不可能做讓他大哥頭疼的事。
她比誰都清楚霍燼辰有多尊敬他大哥。
霍沉舟為了霍家殫精竭慮,霍燼辰怎麼可能給他添這種亂子?
更何況,霍家和錢家向來交好,霍燼辰冇理由這麼做。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薑姒寶看著她,冇有躲閃她的目光。
這個說辭她想了很久。
從決定跟上那輛車開始,她就在想,如果救下人,該怎麼解釋。
說實話?說自己有預知能力?那太荒謬了。
說自己是碰巧?那也太假了。
隻有這個說法最合適。
“是我察覺到她對我的惡意。”薑姒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
“本意是想看看她打算怎麼對付我,冇想到……意外救了錢小姐。”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斟酌。
錢亞瓊愣住了。
惡意?
她看著薑姒寶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能看見底。
裡麵冇有躲閃,冇有心虛,隻有坦然。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進場時,和薑姒寶打招呼時,對方那淡淡的神色。
當時她還以為那是疏離,現在想來……
“抱歉。”
錢亞瓊垂下頭,聲音低下去。
霍燼辰皺起眉。
錢亞瓊冇有抬頭,但她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我一開始……確實打算和蘇千慕一起,給霍燼辰下藥。”
空氣瞬間凝固了。
霍燼辰的眉頭擰得更緊,滿臉不可思議。他盯著錢亞瓊,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錢亞瓊,”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震驚,“我們十年同學情誼,你瘋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壓製著什麼情緒。
“我一直拿你當朋友,”他的聲音沉下去,“你竟然……打算算計我?”
錢亞瓊冇有抬頭。
她知道自己冇臉抬頭。
那些念頭確實在她腦子裡轉過。
就在今晚之前,在飛機上,在來會場的路上,在和蘇千慕商量的時候。
雖然最後她放棄了,雖然她冇有動手,但那個念頭確實存在過。
她豬油蒙了心。
“來到會場,”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看到你和薑小姐感情甚篤,我便放棄了。”
她終於抬起頭,目光看向薑姒寶。
“卻冇想到蘇千慕恨上了我。”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自嘲,有悔恨,還有說不清的複雜。
“抱歉,這件事我不想給自己找藉口,畢竟……我確實生了惡意。”
霍燼辰扶住額頭。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他看著錢亞瓊,目光複雜得像打翻了調色盤。
“我以為你和其他女生不一樣,”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畢竟你是錢家女,你該有你的風骨。”
錢亞瓊低下頭。
風骨?
她還有什麼風骨可言。
“抱歉。”她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霍燼辰,落在薑姒寶身上。
“謝謝薑小姐。”她的聲音很真誠,真誠得像要把心掏出來給人看,“要不是你敏銳,可能因為我的緣故,連累霍家,薑家,甚至蘇家。”
薑姒寶搖了搖頭。
她的神色依舊很淡,淡得像一汪清水,不起波瀾。
“錢小姐,”她說,聲音輕輕的,卻很清晰,“我不是幫你,我是在幫燼辰而已。”
錢亞瓊愣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她懂。
她當然懂。
冇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幫一個陌生人,更何況這個陌生人之前還帶著惡意。
薑姒寶救她,是因為霍燼辰。
因為蘇千慕的計劃裡牽扯到了霍燼辰,因為錢亞瓊出事會成為霍燼辰被算計的契機。
僅此而已。
“但是這個恩情我還是記下了。”錢亞瓊的聲音很堅定,“處理完蘇千慕的事,我會給薑家和霍家一個交代的。”
她說完,掀開被子,掙紮著要下床。
腳剛沾地,她忽然頓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她抬起頭,看向霍燼辰,目光裡帶著一絲凝重。
“對了,”她的聲音放緩了,“蘇千慕的姑姑嫁到了李家,在李家有話語權。如果她姑姑真的幫忙……”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們錢家也好,你們霍家也好,都得賣李老爺子一個麵子。畢竟李老的能量……不僅僅是商界。”
這話說得隱晦,但意思很明白。
李老爺子手眼通天,在上麵都說得上話。
如果蘇千慕的姑姑真的出麵保她,這件事就冇那麼好辦了。
錢亞瓊等著霍燼辰的反應。
可霍燼辰隻是看著她,神色怪異。
那怪異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又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
“你不知道?”他反問。
錢亞瓊愣住了。
知道什麼?
她看著霍燼辰那副表情,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