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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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姒寶知道他有失眠症。
那些她不在的夜晚,他一個人在這異國他鄉,睜著眼熬過漫漫長夜的樣子,她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疼。
此刻看著他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那動作溫柔得像羽毛拂過,帶著說不儘的憐惜。
“那霍總,”她的眼睛彎成月牙,嘴角噙著一抹俏皮的笑,“薑秘書全程為你服務。”
霍燼辰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然後拿起車鑰匙,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謝謝薑秘書,”他邊走邊說,聲音裡帶著笑意,“結束了給你發大紅包。”
車子駛出酒店,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一條幽靜的私家道路。
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枝葉交纏,在頭頂形成一道綠色的拱廊。
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上鋪開斑駁的光影。
路的儘頭,是一座墓地。
那墓地修得極其豪華,占地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
黑色的鑄鐵圍欄環繞四周,圍欄上攀爬著常春藤,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光。
墓園內鋪著整齊的青石板路,兩側種著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柏樹。
最中央是一座高大的墓碑,白色的大理石材質,頂端立著十字架。
十字架上有歲月侵蝕的痕跡,邊角有些風化,可見年代久遠。
墓碑前已經站了一群人。
有穿著黑色西裝的艾米家族成員,有幾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還有一個格外顯眼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
薑姒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凝住。
那男人約莫六十歲上下,身姿挺拔如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立領緊扣,衣料垂墜,襯得整個人莊重而肅穆。
他的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
麵容清臒,眉骨高聳,一雙眼睛深邃如潭,此刻正凝視著墓碑,不知在想什麼。
最讓薑姒寶驚訝的,是他身上的氣。
淡淡的金色,像晨霧般縈繞在他周身,那金色純粹而溫暖,讓人一看就覺得安心。
那是有大功德的人纔會有的氣。
她眨了眨眼,悄悄收回目光。
霍燼辰牽著她的手走上前去。
他與那些人打招呼,用流利的英文寒暄幾句,然後站在一旁,充當起翻譯的角色。
薑姒寶的英文還不錯。她站在霍燼辰身邊,安靜地聽著那些人的談話,漸漸地,聽出了大概。
原來這座墳墓,在兩百年前是塊風水寶地。
那時候選址的人一定是個高人,選的位置極好,能讓家族興旺發達。
可兩百年過去,滄海桑田,風水隨著天時地利的變化而變化。
如今這裡煞氣彙聚,更糟糕的是……
墓中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個“不速之客”是什麼,薑姒寶冇聽懂,但從那些人的語氣裡能聽出,那東西極其棘手。
它寄生在墓中,汲取著艾米家族的氣運,甚至……幾代人的性命。
中山裝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他說,需要現在艾米家族的人出麵,用族血配合陣法,一起壓住煞氣,再慢慢化掉。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需要所有人的配合。
另一種方式更直接。
把墳墓刨了,陣法暴曬三年,重新選址下葬。
可艾米家族的所有人都不同意。
刨祖墳?那是大不敬。
於是隻剩下第一種方式。
雖然麻煩,雖然漫長,但總算所有人都點頭了。
霍燼辰拉著薑姒寶的手,悄悄退到一旁。
他的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確認冇有異常後,才彎下腰,湊到薑姒寶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術業有專攻,我們站在一邊看著就好。”
他的氣息噴灑在她耳廓上,癢癢的。
薑姒寶點點頭。
霍燼辰轉身,從車上拿出一把摺疊椅,開啟,放在一棵梧桐樹的樹蔭下。
他按著薑姒寶的肩膀,把她按進椅子裡。
“你坐著。”
那語氣不容置疑。
薑姒寶乖乖坐著,看著他。
霍燼辰抬頭看了看天。
陽光正烈,是大師選定的吉日。
他又從車裡拿出一把遮陽傘,正準備撐開——
“在場所有人,都不要打傘。”
一道蒼勁的聲音響起。
霍燼辰動作一頓。
他轉過頭,對上中山裝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目光銳利如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霍燼辰立刻收起傘。
其他幾個正準備撐傘的人也紛紛收起。
中山裝男人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個瓷碗。
那碗不大,通體青灰色,碗壁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樣,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先往碗裡化了三張符紙。
符紙遇火即燃,化作一縷青煙,融入碗中。
然後,他開始取血。
按照艾米家族的輩分和年齡順序,一個一個人走到他麵前。
他手持一根細長的銀針,輕輕刺破他們的指尖,擠出幾滴血,滴入碗中。
每個人被刺破指尖時,臉上都有片刻的痛楚,可冇有一個人退縮。
取完血,中山裝男人從布袋裡拿出硃砂、雄黃和其他幾樣薑姒寶叫不出名字的材料,一樣一樣加入碗中,用一根棗木棍慢慢攪拌。
他的動作極穩,極慢,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最後,他取出符紙和筆。
那筆也是特製的,筆桿烏黑,筆尖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蘸了蘸碗中的混合液體,在符紙上畫了起來。
每一筆都極慢,極重,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
一共九張符。
畫完最後一張,他將九張符紙托在掌心,口中唸唸有詞。
然後,他猛地朝天空一拋!
九張符紙飛向空中,在陽光的照耀下,那些符文竟開始發光!
紅色的光,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下一秒——
符紙自燃了。
它們在空中燃燒,化作九團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橙紅色,而是金色的,璀璨得像是九輪小小的太陽。
旁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驚撥出聲,有人捂著嘴說不出話。
而薑姒寶看到的,遠比他們多。
她看到那九團金色的火焰在空中彙聚、融合,化作一條金色的巨龍!
那龍身長數丈,鱗片分明,龍鬚飄蕩,龍目如炬。它仰天長嘯——
“吼——”
那龍吟聲震耳欲聾,卻又不是真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擊靈魂的震顫。
金龍盤旋一圈,然後猛地俯衝而下,直直鑽入墓穴之中!
“吼——!”
又一聲龍吟,從墓穴深處傳來,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壓製著,卻依然清晰可聞。
薑姒寶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見墓穴上方,那些原本濃鬱的黑氣,正被金光一寸寸逼退、消融。
黑氣不甘示弱地翻湧著,試圖反抗,可那金光太過強大,太過純粹,步步緊逼,毫不退讓。
墓穴深處傳來陣陣低沉的轟鳴,像是什麼東西在掙紮,在嘶吼,在憤怒。
周圍的人麵麵相覷,有人驚恐,有人敬畏,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聽不見龍吟,看不見金龍,但他們能感受到腳下的震動,能感受到空氣裡那股說不清的、讓人心悸的力量。
一隻手落在薑姒寶肩上。
輕輕的,帶著溫暖的溫度。
她抬起頭,對上霍燼辰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滿是關切,滿是守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彆怕。”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著什麼。
薑姒寶看著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慢,把胸口那點悸動慢慢壓下去。
她眨了眨眼,對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嗯。”她說。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微用力。
陽光下,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約定。
墓穴深處,龍吟聲漸漸低下去,最終消失不見。
黑氣還在翻湧,卻已不成氣候。
金色的光芒在墓穴中流淌,像一條靜靜的長河,守護著這片曾經被詛咒的土地。
中山裝男人緩緩收回手,目光落在墓穴上,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疲憊。
他轉過身,看向艾米家族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有人哭了。
有人跪了下來。
有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而薑姒寶坐在摺疊椅上,握著霍燼辰的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她身上,溫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