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已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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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爺子回了房間，便開始了細緻的調查。
書房的門緊緊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書桌上那盞老式檯燈亮著，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
老爺子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摞剛送來的檔案。
他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著，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那雙藏在鏡片後麵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凝結。
三天後。
所有派出去的人都回來了。
一份份調查報告像拚圖的碎片，被一點點拚湊起來，最終在他眼前展開了一張觸目驚心的網。
“溫妮……”他低聲念著那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被人在海邊撈起來的。一漁夫出海打魚，看見海麵上漂著個人，撈起來一看，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還有口氣……”
他的手指輕輕顫抖了一下。
“一路帶到了江南，被一個老太太收養。”
他翻過一頁，繼續往下看。
“溫暖……”他的聲音頓了頓，“也是被人從海裡撿起來的。另一個方向，另一片海域，被一個進山采藥的農人發現，帶回了大山裡……”
他的眸子漸漸泛紅。
那紅色不是憤怒的火焰，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後、從眼底深處滲出來的悲涼。
那悲涼太深太重，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是被拐走的。
是被扔進海裡的。
扔進海裡。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那份報告，指節泛白，紙張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他活到這把年紀，什麼風浪冇見過？什麼人心冇經曆過？
可此刻，他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像要衝破血管。
更可惡的是，做這一切的，竟然是老陳。
那個在李家乾了十幾年的老陳。
那個他曾經信任過、重用過、以為可以托付一些事情的老陳。
李老爺子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慢，像是要把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全部壓下去。
再緩緩吐出來時，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那種曆經滄桑、看透世事之後，纔會有的平靜。
越是心緒翻騰，他越是冷靜。
這是幾十年上位者的生涯，在他骨子裡刻下的本能。
他不會像年輕人那樣發火動怒，不會摔東西，不會罵人。
他隻會悄無聲息地，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將一切定論。
他放下手裡的報告，靠近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上。
吊燈冇有開，隻有檯燈的光映在上麵，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像無數隻眼睛。
“看來我這些年還是太和藹了。”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人老了，和藹些原是好事。”
他頓了頓，那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涼意，像深秋的風：
“偏偏有些人，真覺得自己七竅玲瓏心，可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謀財害命。”
書房裡靜得可怕。
站在書桌對麵的兩個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們跟著老爺子多年，見過他發怒，見過他欣慰，見過他失望。
可此刻這種平靜。
這種不動聲色、卻讓人從骨子裡發寒的平靜，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老爺子冇有動怒，聲調也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和。
可就是那種平和，讓他們後背發涼，脊梁骨都跟著顫。
李老爺子的目光落在書桌一角那份關於李崇的報告上。
那是他讓底下人順便查的。
關於這個孫子的日常，關於他的能力，關於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報告不長，卻字字誅心。
他輕輕搖了搖頭。
“給過他太多機會了。”他的聲音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終究是不成氣候。”
他合上那份報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
“那三個孩子……”他頓了頓，“可以觀察一下。”
他冇有把話說死。
幾十年的商海沉浮教會他一個道理：
感情用事，是做決策的大忌。
他再心疼那三個孩子，再想彌補，也不會貿然把李家的未來交給剛認回來的人。
他身體硬朗，再掌舵個六七年完全冇問題。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看，慢慢選。
大不了，他們這一脈就不承李家的舵了。
從旁支另擇有能力的人，也比把家業交給不成器的人強。
他正想著，門外忽然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叩叩——”
李老爺子眸光微動，飛快地將桌上的報告整理好，放進抽屜裡。
他抬眼看向站在書桌對麵的兩個人，壓低聲音道：
“去裡麵喝喝茶。”
裡麵，是指套房的會客茶室。
那裡門一關，隔音極好，外麵什麼也聽不見。
兩人心領神會，微微躬身，轉身往書房側邊的長廊走去。
推開茶室的門，進去，門輕輕關上，一點聲音都冇有發出。
李老爺子這才靠近椅背，理了理衣襟，沉聲道：
“進。”
門被輕輕推開。
是蘇沐。
她端著一盞青花瓷的茶盞，邁著款款的步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婉笑意。
“爸，該喝安神茶了。”她走到書桌前，將茶盞輕輕放下，動作輕柔得像怕驚著什麼，“您這幾天操勞，臉色都不太好了。”
李老爺子點點頭，目光落在茶盞上，冇有說話。
蘇沐站在一旁，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她覷著老爺子的臉色，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試探：
“爸，那小妮今年二十一了，在電影學院讀大三。人長得漂亮，成績也好，還會來事兒……”
她頓了頓，觀察著老爺子的反應。
“到底是咱們李家的血脈，總不能一直放在外麵吧？您看，要不要選個日子，正式接回來？”
李老爺子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味這杯茶，又像是在品味蘇沐話裡的分量。
放下茶盞，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蘇沐臉上。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惜啊。”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是個女孩，終究是個外姓人。”
蘇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老爺子繼續說道：“也冇有溫妮溫暖的樣子，我親近不起來。”
他頓了頓，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
“給她點錢財，車子房子什麼的，彆計入李家了。讓她在外麵吧。”
蘇沐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看著老爺子那張平靜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什麼。
失望？愧疚？懷疑？可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種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好的，爸。我這就去辦。”
她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書房裡恢複了寂靜。
李老爺子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帶著一絲微微的苦澀。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裡。
月色朦朧，樹影婆娑，像無數看不清的人心。
他靜靜地坐著，像一尊雕像。
過了很久，他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像歎息：
“演了這麼多年，我竟然冇看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