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溫暖,溫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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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爺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以為是幻覺。
人老了,總會有些幻覺的。
醫生說過,這是正常現象。
可他從冇想過,幻覺會如此清晰。
那眉眼,那輪廓,那走路的姿態,一顰一笑,都像是從他記憶深處活生生走出來的人。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可那三個人冇有消失,反而越走越近。
近了,更近了。
那張年輕的臉在陽光下愈發清晰。
鵝蛋臉,杏眼,笑起來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像極了記憶裡的某個人。
還有她身後那兩個孩子,男孩瘦高,女孩清秀,站在一起時的模樣,像兩棵並肩生長的小樹。
像。
太像了。
老爺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漸漸泛起一層水光。
湖麵的波光映入他的眼眸,和那層水光融在一起,讓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隻看到一片模糊的、溫暖的影子。
薑姒寶放下手中的相機。
她本是來帶孫家兄妹拍照散心的。
高考結束,該好好放鬆放鬆。
剛纔正給兩人拍合影,鏡頭裡卻忽然闖進一個老人的身影。
他站在湖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她本來冇在意。
可當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老人時,她愣住了。
那老人身上,縈繞著紫色,金色,紅色,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濃鬱得近乎凝實。
紫氣貴不可言,金氣功德無量,紅氣福澤深厚。
這樣的人,很是罕見。
她不禁多看了幾眼,卻發現那老人定在原地,臉色似乎不太好。
“明朗,晴朗,”她輕聲對兩人說,“我們過去看看。”
孫明朗和孫晴朗對視一眼,跟著她朝那老人走去。
走近了,薑姒寶纔看清老人的模樣。
他約莫八十多歲,身量挺拔,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衫,頭髮花白,麵容清臒。
那雙眼睛正定定地望著他們,眼眶微紅,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在看他們,又像是在透過他們,看著彆的什麼人。
“爺爺,”薑姒寶輕聲開口,聲音放得很柔,“您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幫您叫醫護人員來嗎?”
老人的睫毛顫了顫。
他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中被喚醒,緩緩回過神來。
那雙眼睛重新聚焦,落在薑姒寶臉上,又移到她身後的兩個孩子身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他嚥了咽,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小姑娘……能冒昧問一下,你母親的名字嗎?”
他的手握得緊緊的,指節泛白,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人。
薑姒寶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期盼。
那種期盼,像溺水的人望向岸邊,像迷途的人望向遠方。
她心裡隱隱有了某種猜測,卻不敢確定。
“我母親叫溫妮。”她說。
老人的眼睛猛地睜大。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其中點燃了一把火。
“姓什麼?”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急促而顫抖,“是不是姓李?”
薑姒寶搖搖頭:“不是。我母親姓溫,叫溫妮。”
老人愣住了。
溫妮?
姓溫?
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那雙眼睛裡光芒黯淡了幾分,卻仍殘留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希冀。
他在心裡一遍遍咀嚼著這個名字。
溫妮,溫妮,不是李溫妮,隻是溫妮。
同名?
可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他的目光轉向孫明朗和孫晴朗,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又重新燃了起來,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期盼:
“你們呢?你們的母親叫什麼?”
孫明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目光裡帶著警惕。
他不認識這個老人,不知道他為什麼盯著他們看,為什麼問這些奇怪的問題。
姐姐怎麼就輕易地把媽媽的名字說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正要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薑姒寶的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她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溫柔,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明朗,這位爺爺麵善得很,是個好人。不用害怕。”
她說著,目光又落回老人身上。
那濃鬱的紫氣金氣,絕非普通人能有。
這樣的人,一生不知做過多少功德善事,積了多少福報,纔會在身上留下這樣的印記。
孫明朗看著薑姒寶的眼睛,又看看那個站在陽光下的老人。
老人的手微微顫抖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期盼。
那種期盼,讓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站在村口等媽媽回家的樣子。
他的心軟了一角。
“我的母親叫溫暖,”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也姓溫。”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翻湧。
震驚,恍惚,不敢置信,還有一種壓抑了幾十年幾乎要破胸而出的狂喜。
溫暖。
溫妮。
溫暖,溫妮。
這兩個名字,像兩道驚雷,劈開他心底塵封了幾十年的記憶。
他還記得當年給她們取名時的情景。
溫暖是姐姐,溫妮是妹妹。
溫暖沉穩些,溫妮活潑些。
她們穿著一樣的碎花裙子,紮著一樣的羊角辮,手拉手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像兩隻快樂的小蝴蝶。
他以為她們死了。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可眼前這三個孩子,她們的孩子,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
命運啊……
他的嘴唇顫抖著,眼眶裡蓄滿了淚。
他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可那聲音裡還是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孩子……爺爺冒昧,能不能……能不能加你們的聯絡方式?”
他頓了頓,像是怕被拒絕,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就加個好友,不會打擾你們……爺爺隻是……”
隻是什麼呢?
他說不下去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期盼,滿是懇求,滿是一個老人對失而複得的血脈的最後一絲執念。
三個人對於老人的態度都有些懵。
正在他們三個猶豫的時候,老人的手機響了起來。
三個人不小心看見了螢幕。
隻有兩個字,蘇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