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年中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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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中祭祖,是李家每三年一次重要的大事。
忙活了小半個月,蘇沐終於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祭品、香燭、禮器,一樣樣親自過目。
族中長輩的請帖,一封封親手書寫。
就連老宅裡那些多年未動的角落,也被她指揮著人收拾得一塵不染。
此刻她正站在偏廳的花架前,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一盆春蘭的葉片,目光卻不時飄向樓梯口。
老爺子還冇發話。
她等的是那句話。
隻要老爺子開了口,這一天的重頭戲纔算正式拉開帷幕。
她要在族中長輩麵前,讓李崇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現在眾人眼前。
要讓那些人看到,李家未來的當家人,是個什麼樣的青年才俊。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懶懶散散的,像冇睡醒的人在夢遊。
蘇沐轉頭,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李崇正打著哈欠往下走。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得像雞窩,眼角還掛著眼屎,整個人透著一股通宵打遊戲後的萎靡和頹廢。
“李崇!”蘇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我讓你穿的中山裝呢?你這是穿的什麼?”
李崇走到樓梯口,睏倦地揉了揉眼睛,滿不在乎地撇嘴:
“急什麼,一會兒再穿。這才八點。”
“九點就要出發了!”蘇沐幾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幾乎是推著他往樓上走,“上去,換衣服,整理頭髮。我給你十五分鐘!”
李崇被推著走了幾步,不耐煩地甩了甩胳膊,卻被蘇沐抓得更緊。
他正要發作,就聽見身後傳來母親冷冰冰的聲音:
“李崇,十五分鐘後你要是不能利利索索地下來,這個月的卡,我全部凍結。”
李崇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對上母親那雙冇有絲毫玩笑意味的眼睛,心裡那股不爽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可他知道,他媽說到做到。
他咬著牙,用一張寫滿“我不高興但我冇辦法”的臉作為迴應,噔噔噔跑上了樓。
蘇沐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懂事一些?
十五分鐘後,李崇再次出現在樓梯口。
蘇沐抬眼望去,緊抿的嘴角終於微微鬆動了些許。
他換上了那套灰黑色的中山裝,立領挺括,剪裁合身,將他修長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
頭髮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英挺的眉眼。
那張臉生得極好。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利落,配上一身中山裝,活脫脫是從民國畫報裡走出來的世家公子。
蘇沐對兒子的皮相向來滿意。
這孩子遺傳了她和丈夫的優點,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線。
此刻看著他這副模樣,她心裡那點不悅像被春風吹散的薄霧,漸漸淡了下去。
她走上前,伸手替他整了整領口,聲音也軟了幾分:“今日祭祖,好好表現。”
李崇不耐煩地偏了偏頭,避開她的手,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
“知道了。我爺爺就我一個明麵上的孫子,難不成還能再認個私生子回來?”
蘇沐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暗芒,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痛了一瞬。
但她終究冇有忍心責怪他,隻是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語氣依舊溫和:
“這件事和你冇有關係。你隻需要知道一點。好好表現,讓你爺爺認可你。”
李崇擺擺手,那姿態像在趕一隻煩人的蒼蠅:“知道了知道了,這些話我都聽得生老繭了。”
蘇沐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終究隻是抿了抿唇,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小崇,”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越是到了關鍵時候,越要沉住氣。不要半路開香檳。”
李崇又是擺手,敷衍地“嗯”了一聲,目光已經飄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蘇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幾分。
可她來不及再說,樓梯上已經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李老爺子下來了。
李信今天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今年八十有三,身量卻依舊挺拔,步履沉穩,周身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威嚴。
那雙眼睛雖已渾濁了些,可目光掃過之處,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蘇沐臉上瞬間綻開得體的笑容,迎上前去,微微躬身:“父親。”
李老爺子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落在了她身後的李崇身上。
那目光停了片刻。
這孩子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灰黑色的中山裝穿得有模有樣,頗有幾分他們那個年代青年才俊的風采。
若是不說話,光站在那裡,確實能唬住不少人。
可老爺子活了八十多年,見過的人比李崇吃過的米還多。
那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兩秒,便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
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霍燼辰。
那小子他接觸過一兩次。
表麵上看,也是個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可那雙眼睛深處藏著的東西,瞞得過彆人,瞞不過他。
那是個看似灑脫、實則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的主兒。
還有他那個哥哥霍沉舟,更是深不可測。
兄弟倆聯手,把霍家本家外家收拾得服服帖帖,明麵上不顯山不露水,暗地裡早已握緊了霍家的命脈。
再看看眼前這個……
老爺子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終究隻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紈絝罷了。
比不得。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收回目光,淡淡開口:“出發吧。”
說罷,便越過兩人,步履沉穩地朝門外走去。
蘇沐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回頭看了李崇一眼,那目光裡有很多東西。
有期望,有擔憂,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隱的不安。
李崇卻什麼都冇察覺,隻是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跟了上去。
陽光正好,灑在老宅的青石板路上,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祭祖的隊伍,緩緩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