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殺人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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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將近,李家上下正忙著籌備祭祖事宜。
蘇沐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立領盤扣,襯得她頸項修長。
旗袍的料子極好,隨著她走動泛著幽幽的光澤,腰間的手工刺繡是一枝纏枝蓮,精緻得彷彿能聞見花香。
她腕上那隻帝王綠的翡翠鐲子,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華,是她嫁入李家那年婆婆親自送的見麵禮,一戴就是三十年。
此刻她正站在偏廳的花架前,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蝶蘭,對身邊的傭人吩咐著什麼。
她說話時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聲音柔和,讓人如沐春風。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真實年紀,眉眼精緻,妝容得體,舉手投足間儘顯世家主母的優雅從容。
“嗡嗡——”
手機震動的聲音從她放在紫檀木桌上的手包裡傳來。
蘇沐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個鈴聲是專門設定的,隻有那個號碼會響。
她的目光掃過偏廳——兩個傭人正在收拾窗邊的舊年乾花,一個園丁站在門外等著問事。
她垂下眼睫,神色不變,隻是語氣淡淡地吩咐:“這些舊日的花草都清了吧,盛時節要到了,換些應季的來。”
“是,夫人。”傭人躬身應道。
蘇沐拿起手包,步履從容地穿過偏廳,沿著雕花樓梯拾級而上。
她的步子不急不緩,脊背挺直,旗袍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搖曳,像一朵墨綠色的雲。
二樓臥室的門輕輕關上。
她靠在門邊,臉上的笑容像褪去的潮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剛纔還溫柔似水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冰冷的銳利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她接通了電話。
“喂,老陳。”
“夫人。”電話那頭,老陳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罕見的挫敗感,“失敗了。”
蘇沐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輛蘭博基尼上坐的是保鏢,不是薑姒寶。而且那車是經過裝甲改裝的,渣土車撞上去直接報廢,裡麵的人隻受了點輕傷。”
老陳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夫人,是我失算了。”
蘇沐沉默了幾秒。
她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午後的陽光傾瀉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窗外是李家精心打理了幾十年的莊園,綠樹成蔭,繁花似錦,一草一木都透著世家底蘊。
“裝甲……”她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落在遠處那棵百年銀杏上。
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給車裝裝甲的。
車幾千萬不過是個數字,但裝甲改裝的審批手續,那纔是真正難得的東西。
要多出車價幾倍的成本不說,還得有足夠硬的關係和背景。
她的眸色沉了沉。
“這薑姒寶,怕是在薑家受寵得很。”
電話那頭,老陳繼續彙報:“司機已經被帶進局子了。警察調了監控,那路口拍得清清楚楚……他咬死是疲勞駕駛,但估計撐不了多久。”
“錢打給他妻兒了嗎?”蘇沐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打了,兩百萬尾款已經到賬。”
“告訴他,”蘇沐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指甲上塗著暗紅色的蔻丹,在陽光下像凝固的血,“咬死了,再給他一千萬。讓他知道,在我這兒,說話算話。”
一千萬對她來說,連一塊錢都不如。
這個月她剛拍下的一套明代黃花梨傢俱,花了兩千三百萬,擺在下人房裡都冇正眼瞧過。地上掉個鋼鏰,她彎腰都嫌累。
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不能留下尾巴。
“是,夫人。”老陳應下,又遲疑了片刻,“但是夫人,現在薑家老大薑銳也介入了。有他盯著,想再動那兩個孩子,怕是不容易了。”
蘇沐的目光依然望著窗外,陽光落在她臉上,卻照不進眼底那片幽深的陰影。
她知道老陳說得對。
一擊不中,隻能撤退蟄伏暫時掩藏。
再貿然出手,隻會把自己暴露在陽光下。
更何況那薑家雖然比不上李家,可他們有霍家做依仗,難免鬨大了難堪。
“我讓你找的人呢?”她問。
“找到了。”老陳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一絲篤定,“一個女孩,年紀和孫晴朗差不多,巧的是,長相和薑姒寶有幾分相似。我已經讓人拍了幾張照片,這就發給夫人過目。”
蘇沐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點開圖片,目光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
女孩約莫十七八歲,眉眼間確實和薑姒寶有幾分相似。
同樣的鵝蛋臉,同樣的杏眼,甚至連笑起來嘴角的弧度都有那麼一點神似。
但仔細看,又覺得差著些什麼。
是氣質?是眼神?還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沐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久到老陳在電話那頭都不敢出聲。
“把人帶過來,”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親自看看。冇什麼問題的話,就用方案二。”
方案二。
她早就準備好了。
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藏在第一下的。
原本就是殺人計後的善後計。
掛了電話,蘇沐依然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她精心打理了三十年的莊園。
陽光很好,春風很暖,枝頭的新芽嫩綠得能掐出水來。
她的目光卻冷得像冬夜的霜。
李家的產業,李家的根基,李家的百年積累。
她費了三十年心血,從一個外姓媳婦熬成如今說一不二的主母,絕不可能讓那幾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野種染指分毫。
老爺子已到耄耋之年,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數。
隻要她掌穩了李家的大權,就算日後有人找上門來,也不過是蚍蜉撼樹。
她的手指緩緩收緊,將那幾張照片捏成一團,攥在手心裡。
那團紙硌著掌心,微微的疼。
她低頭看了一眼,鬆開手,任由那團紙落在窗外鬆軟的草地上。
春風一吹,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
“想都彆想。”她輕聲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卻又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絕,“一毛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