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京都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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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孫爺爺的各項檢查終於全部完成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醫院走廊的窗戶,在地麵上鋪開一道道溫暖的光帶。
薑姒寶和孫明朗、孫晴朗兄妹倆並肩站在手術室門外,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術室門上方的紅燈一直亮著,像懸在心頭的一顆心。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器械車經過,輪子滾過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響。
孫明朗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孫晴朗站在他身側,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薑姒寶察覺到他們緊繃的情緒,輕輕伸出手,一左一右握住了兩人的手。
兩個少年的手心都有些冰涼,指尖微微顫抖。
“不用擔心,”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爺爺會冇事的。醫生是國內最好的專家團隊,手術方案反覆確認過很多遍。一定會成功的。”
孫晴朗用力點了點頭,喉嚨裡擠出一聲輕輕的“嗯”。
孫明朗冇有說話,隻是反手握緊了薑姒寶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六個小時。
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熄滅了。
那扇緊閉的門從裡麵被推開,發出輕微的聲響。
主刀醫生率先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些許疲憊,眼神卻是明亮的。
身後,護士們推著移動病床緩緩出來,孫爺爺安靜地躺在上麵,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安穩。
薑姒寶鬆開兄妹倆的手,快步迎了上去。
“醫生,怎麼樣?”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醫生看向她,露出了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手術非常成功。病灶已經完全切除,冇有發現擴散跡象。不過老人家年紀大了,術後需要好好調養,不能著急。後續的康複方案,我會和你們詳細溝通。”
薑姒寶懸了三天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對著醫生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真的太感謝了!”
孫明朗和孫晴朗也跑過來,對著醫生連聲道謝,聲音都有些哽咽。
醫生擺擺手,笑著說了幾句“應該的”之類的話,又叮囑了些術後注意事項,便帶著疲憊的笑容離開了。
病房裡很安靜。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雪白的牆壁上投下一道道柔和的光影。
孫爺爺還冇有醒,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放鬆的神情。
心電監護儀發出平穩而有節奏的滴滴聲,像一首安眠曲。
孫晴朗坐在床邊,握著爺爺那隻枯瘦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雪白的床單上。
“太好了……”她哽嚥著,聲音輕得像夢囈,“爺爺終於不用再疼了……”
孫明朗站在她身後,抬起手想拍拍妹妹的肩膀,手卻在半空中頓了頓。
他自己也紅了眼眶,隻是倔強地仰著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想起那些年,爺爺拖著病體,在鎮上打零工供他們讀書。
想起無數個深夜,爺爺疼得睡不著,卻咬著牙不出聲,怕吵醒他們。
想起來京都前,爺爺還笑著說“等你們考上大學,爺爺的病就好了”
……
如今,這句話終於要成真了。
薑姒寶輕輕走到孫晴朗身邊,彎下腰,將手搭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體溫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過了好一會兒,等孫晴朗的哭聲漸漸平息,薑姒寶才輕聲開口:
“你在這裡好好陪著爺爺,我去和醫生談談後續的康複方案和注意事項。”
孫晴朗抬起淚痕滿麵的臉,用力點了點頭。
薑姒寶又看向孫明朗:“明朗,你也在這裡陪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孫明朗應了一聲,搬了張椅子在妹妹身邊坐下。
薑姒寶轉身離開了病房。
她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輕輕迴響,漸漸遠去。
與此同時,京都的另一邊。
李家宅邸坐落在老城區的核心地帶,是一處鬨中取靜的獨棟院落。
院牆高聳,古樹參天,隱約能窺見院內雕梁畫棟的精緻。
這裡的主人姓李,往上數,祖上甚至能追溯到隋唐時期,出過不少名垂青史的人物。
雖然如今的李家已不如祖上那般煊赫,但在京都,依然是不可小覷的老牌世家。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女主人蘇沐正斜倚在一張紫檀貴妃榻上,姿態慵懶。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真絲旗袍,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真實年紀,眉眼間卻透著幾分精明的銳利。
她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指尖一下下劃過螢幕。
忽然,她的手指頓住了。
螢幕上,一段高考采訪視訊正在播放。
一對年輕的龍鳳胎兄妹對著鏡頭,神情認真地說著什麼。
男孩的眉眼,女孩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得刺眼。
蘇沐猛地坐直了身體。
她死死盯著那兩張年輕的臉,瞳孔劇烈收縮。
手指不受控製地放大畫麵,再放大,彷彿要把那兩張臉看穿。
“怎麼……這麼像……”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這麼像李溫暖和李溫妮那兩個小賤貨……”
那眉眼,那輪廓,那說話的姿態。
像,太像了。
像極了當年那兩個被她親手處理掉的,老爺子心尖上的雙胞胎孫女。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讓她在這六月的午後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手指飛快地將視訊截圖儲存,然後點開通話記錄,撥出了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了起來。
“夫人。”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中年男聲,恭敬中帶著幾分謹慎。
蘇沐壓低了聲音,確保隔牆無耳:“老陳,四十年前那兩個姐妹……你確定處理乾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那個叫老陳的男人開口,語氣篤定:
“夫人放心,當年是我親自辦的。直接綁了石頭,扔進海裡了。那地方水深浪急,不可能活。”
蘇沐卻冇有因此安心。
她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兩張年輕的臉,心裡的不安像藤蔓般瘋狂生長。
“老爺子年歲已高,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她的聲音壓得更低,透著幾分狠厲,“這個節骨眼上,絕不能出任何差錯。你立刻去給我查這兩個孩子的底細,越詳細越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如果可以,想辦法取到他們的毛髮或者血液樣本,和老爺子做個DNA比對。”
“明白。我這就去辦。”老陳應道。
電話結束通話。
蘇沐捏著手機,盯著螢幕上那兩張笑臉,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希望隻是長得像……
她咬著牙,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隻是長得像而已。
可那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瘋長,怎麼也壓不下去。
要是……要是真是那兩個賤人的孩子……
她的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四十年前能讓她們消失,四十年後,也一樣能。
“噠、噠、噠——”
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由遠及近。
蘇沐臉色一變,迅速摁滅手機螢幕,深吸一口氣,將臉上所有異樣的神色收斂乾淨,換上一貫殷勤溫順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爸,您醒了?”她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要喝茶嗎?我這就去給您泡。”
來人正是李家的老爺子。
李信。
老爺子年過八旬,頭髮已然全白,身量卻依舊挺拔,步履沉穩,周身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他走到客廳那張紫檀木沙發前坐下,神色間帶著些許疲憊。
“小蘇,給我倒杯安神茶。”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沙啞。
“哎,好的爸,您稍等。”蘇沐應聲而去,動作麻利地泡好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的安神茶,雙手恭敬地遞到老爺子手邊,“爸,您喝茶。”
老爺子接過茶,卻冇有立刻喝。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上,眼神有些空茫。
“小蘇啊,”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惆悵,“剛纔午睡的時候,我做了個夢。”
蘇沐的心猛地一跳,臉上卻維持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爸,夢見什麼了?”
老爺子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夢見溫暖和溫妮那兩個孩子了。”
蘇沐整個人僵住了。
她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凍住,嘴角扯動了幾下,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爸……怎麼忽然提起她們姐倆了?”
老爺子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我那兒子在那邊怨我冇看好孩子,也可能是我真的老了,總是想起以前的事。”
他說著,目光越過窗欞,望向遙遠的天際,彷彿要穿透時光,看到四十年前總是圍著他喊爺爺爺爺的小丫頭。
蘇沐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張麵具。
她咬了咬牙,強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柔聲勸道:
“爸,您就是今天太操勞了。咱們家家大業大,操心的事情多,難免比彆家更容易累。要不然……”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爺子的臉色,“您就把權放一放,讓崇哥跟著他爸管著,您也好享享清福。”
老爺子聽到李崇這個名字,原本就疲憊的眉眼又沉了幾分。
那個不成器的東西。
自己一手帶大的親孫子,卻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吃喝玩樂樣樣精通,正經事一件辦不成。
要是真把李家交給他,不出三年,那些虎視眈眈的旁支就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自己那二兒子也是個不成器的,整日隻想著沉浸遊玩,連帶著李崇也不成器。
老爺子閉了閉眼,冇有接話。
要是溫暖和溫妮還在就好了……
那兩個孩子和她爸一樣從小就聰慧過人,自己教的東西一學就會,過目不忘。
每次看到她們,就像看到年輕時的自己。
他曾無數次想過,等她們長大,要把畢生所學都教給她們,把李家交給她們。
可惜……
老爺子的眼中,悄然掠過一抹深深的哀傷。
四十年了。
他找了四十年,盼了四十年,終究什麼也冇有等到。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照在檀木地板上,卻照不進老人此刻眼底那片化不開的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