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圖書館的意外------------------------------------------，暑氣未消。，拖著比她半個人還重的行李箱，仰頭望著那塊刻著校名的花崗岩石碑，手心全是汗。。車上鄰座的大叔嗑了一路瓜子，瓜子殼落在她新買的白色帆布鞋上，她冇好意思開口提醒。現在鞋麵上還粘著兩片，像兩隻死掉的蝴蝶。“來都來了。”她小聲給自己打氣，推了推鼻梁上快要滑下來的黑框眼鏡。，到處都是舉著院係牌子的迎新誌願者、拎著大包小包的新生和家長。沈星辰被擠得東倒西歪，像一片落入洪水的樹葉。她攥緊行李箱拉桿，努力在人群中尋找“中文係”的牌子。，身後有人猛地撞了她一下。“對不起對不起！趕時間！”，帶起一陣風。沈星辰冇站穩，身子一歪，行李箱啪嗒倒地——鎖釦彈開，裡麵的東西嘩啦啦滾了一地。、洗漱包、充電線、筆記本……還有一件她昨晚糾結了三小時才塞進去的、帶蕾絲邊的粉色內衣，就那麼明晃晃地躺在水泥地上，接受來來往往人群的注目禮。。，臉“轟”地燒起來，蹲下去手忙腳亂地撿。越急越亂，內衣勾住了洗漱包的拉鍊，她扯了兩下冇扯開，恨不得原地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幫她撿起掉落的幾本書，遞到她麵前。。，白色T恤，黑色長褲，乾淨得像從雜誌裡走出來的。他麵板很白，眉眼深邃，高挺的鼻梁在臉頰投下一小片陰影。最惹眼的是那雙眼睛——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卻冇什麼表情，冷淡得像深秋的湖麵。，像是在看一隻不小心擋了路的螞蟻。
“謝、謝謝。”沈星辰接過書，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男生冇說話，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地上那件粉色內衣，然後——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轉身走了。
全程不超過五秒。
沈星辰蹲在原地，臉燙得能煎雞蛋。她飛速把內衣塞進箱子最底層，拉好拉鍊，站起來時腿都在發軟。
“天啊天啊天啊……”她捂住臉，從指縫裡看到那個男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旁邊一個舉著手機拍照的女生興奮地拽同伴：“天哪你看到了嗎？！那是季司寒！金融係大二的季司寒！校草！真人比照片帥一萬倍！”
“他剛纔幫那個女生撿東西了！好溫柔！”
“溫柔什麼啊，他看都冇多看人家一眼，高冷死了，但是好帥啊啊啊！”
沈星辰默默拖著箱子逃離現場。
溫柔？她心裡想，那個人明明就是嫌棄。
不過這不重要。反正她這種小透明，和校草之間隔著一整個銀河係。今天的交集隻是宇宙射線級彆的意外，以後不會再有了。
她這樣想著，總算找回了呼吸的節奏。
新生報到處設在體育館，人聲鼎沸。
沈星辰排在中文係的長隊裡，前麵是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女生，紮著雙馬尾，正在和旁邊的男生嘰嘰喳喳聊天。聊到一半，女生突然回頭，圓圓的杏眼上下打量了沈星辰一遍。
“你也是中文係的？”
“嗯。”
“太好了！哪個宿舍？”
“聽、聽鬆苑303。”
“啊啊啊我也是303！”女生一把抓住沈星辰的手，力氣大得像鉗子，“你叫什麼名字？”
“沈星辰。”
“好好聽的名字！”女生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葡萄，“我叫唐恬恬！甜品那個甜！恬靜那個恬！但是我一點都不恬靜哈哈哈！你看我們多有緣分，同一個宿舍，以後就是睡在一起的姐妹了！”
沈星辰有點招架不住這種熱情，嘴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嗯。”
“你怎麼不說話呀？你是不是社恐？沒關係我話多，以後我替你說話！”唐恬恬拍了拍胸脯，豪氣乾雲。
沈星辰不知道該接什麼，隻好又“嗯”了一聲。
辦完手續往宿舍走的路上，唐恬恬的嘴就冇停過——吐槽食堂的飯菜、吐槽軍訓要曬黑、安利學校周邊的好吃的。沈星辰負責點頭和“嗯”，心裡卻覺得這個聒噪的女孩好像也冇那麼討厭。
經過籃球場時，裡麵傳來球鞋摩擦地麵的尖銳聲響和喝彩聲。唐恬恬立刻拉住沈星辰的袖子：“等等等等！看那邊！”
球場上正在進行一場訓練賽，一個高大的身影剛剛完成一次扣籃，落地時T恤下襬掀起一角，露出線條分明的腹肌。場邊圍觀的女生髮出壓抑的尖叫。
“季司寒！校籃球隊隊長！金融係校草！全校公認的校草！”唐恬恬激動得像是追星成功的站姐，“帥吧帥吧帥吧？”
沈星辰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陽光打在球場上，那個剛從籃筐上落下的男生，正隨手撩起T恤下襬擦汗。他看到沈星辰的那個角度，眼神正好掃過來。
四目相對。
沈星辰心跳漏了一拍——是剛纔在校門口幫她撿書的那個男生。
季司寒隻看了一秒就移開了視線，接過隊友傳來的球，繼續訓練，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但沈星辰的耳朵已經紅了。
“你臉紅了！”唐恬恬像發現了新大陸。
“太、太曬了。”沈星辰彆過臉，加快了腳步。
“今天陰天啊姐妹。”
“……我熱。”
唐恬恬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得像隻偷到魚的貓。
303宿舍是四人間，但另外兩個室友還冇到。沈星辰選了靠窗的下鋪，開始收拾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從行李箱底層拿出一個用碎花布書衣包著的東西——那是一本牛皮封麵的筆記本，她的母親周秀蘭用縫紉機給她做了一個布書衣，碎花布料是從裁縫鋪的邊角料裡挑的，針腳細密整齊。
“媽這輩子冇什麼能給你，就這點手藝了。”臨走時母親把筆記本遞給她，眼睛紅紅的，“到了學校好好寫，媽等著看你寫的故事。”
沈星辰把筆記本抱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開啟筆記本，扉頁上寫著兩個字——小行星。
這是她在某個網路小說平台上的筆名。從高一開始，她在這個賬號上連載校園故事，粉絲不多不少，剛好夠她在每個深夜覺得自己冇那麼糟糕。
這是她唯一覺得自己“有點用”的地方。
唐恬恬從對麵鋪位探過頭來，看到筆記本內頁密密麻麻的字，眼睛瞪得溜圓：“你……你是‘小行星’？！那個寫《草莓味的夏天》的小行星？！”
沈星辰僵住了。
她一直以為“小行星”這個馬甲很安全，畢竟隻有兩萬多粉絲，怎麼開學第一天就被人認出來了？
“我、我不是……”
“彆裝了！”唐恬恬從上鋪跳下來，一把抱住她，“《草莓味的夏天》裡女主暗戀學長時在圖書館偷偷看他的那段，我哭了一整晚！寫得太好了！”
沈星辰張了張嘴，否認的話嚥了回去。
“你放心，我絕對保密！”唐恬恬舉起三根手指發誓，“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把我寫進你的故事裡！要寫得可愛一點！最好給我也安排一個帥哥！”
沈星辰看著唐恬恬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終於彎起一個真正的弧度。
“好。”
有了一個知道秘密的朋友，沈星辰覺得這個陌生城市的空氣好像冇那麼稀薄了。
晚上是新生歡迎會，體育館張燈結綵，院領導輪番講話。沈星辰對這種場合有天然的恐懼——人越多，她越覺得自己無處遁形。
“我們溜吧。”她在唐恬恬耳邊小聲說。
“我也覺得好無聊。”唐恬恬痛快點頭，兩人貓著腰從側門溜了出去。
沈星辰說想去圖書館看看，唐恬恬對圖書館毫無興趣，跑去夜市覓食了。兩人約好九點在宿舍門口碰頭。
京南大學的圖書館是新建的，玻璃幕牆在夜色裡亮著暖黃色的光。沈星辰推開厚重的木門，被撲麵而來的書墨香包圍，整個人終於鬆弛下來。
她穿過一排排書架，手指滑過書脊，像在撫摸一個個安靜的靈魂。她喜歡這種被文字包圍的感覺，像沉入海底，安全，寂靜，與世隔絕。
最裡麵的角落有一排舊書架，光線昏暗，幾乎冇有人來。沈星辰喜歡這種地方——存在感越低，她越自在。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詩集，封麵已經泛黃，燙金的字跡有些脫落。
《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巴勃羅·聶魯達。
她翻了兩頁，讀到那句“愛如此短暫，遺忘如此漫長”，正想找個位子坐下——
書架的對麵傳來輕微的響動。
有人在另一邊。
沈星辰冇在意，把詩集塞回去，準備換一本。可她剛鬆手，書脊和書架之間的摩擦力不夠，那本厚厚的老舊詩集從架子上滑了出去，直直墜向另一側。
“砰。”
很悶的一聲。像什麼東西砸到了人。
沈星辰僵住了。
她緩緩踮起腳尖，透過書架頂層的縫隙看向對麵——
一個男生站在那兒，低頭揉著被砸中的額頭。詩集躺在他腳邊，攤開在某一頁。
他抬起頭。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五官深邃得像文藝複興時期的雕塑。那雙冷淡的桃花眼正直直地看著從書架上探出半個腦袋的沈星辰。
季司寒。
沈星辰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對、對對對不起！”她從書架後麵繞過去，一路小跑到他麵前，腰彎成了九十度，“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邊有人！我……”
季司寒彎腰撿起詩集，拍了拍封麵上的灰，抬頭看她。
沈星辰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她今天第二次在這個人麵前丟臉了——上一次是內衣掉一地，這一次是直接用書砸了人家的頭。
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個瘋子？
“你叫沈星辰？”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清冽，像冬天的第一口冷空氣。
沈星辰一愣：“你、你怎麼知道？”
季司寒把詩集翻到扉頁，露出借書卡——上麵寫著她的名字。
啊。對。她今天下午剛借了這本書。
“對不起。”沈星辰又鞠了一躬，恨不得把自己折成兩半塞進書架縫隙裡。
季司寒看著詩集封麵，又看了看她，嘴角極輕極淡地彎了一下——可能隻有零點幾秒，快得像是沈星辰的錯覺。
“你喜歡聶魯達？”他問。
“我就是隨便翻翻。”沈星辰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扇翅膀，“我、我先走了！”
她轉身就跑，差點被書架底部的擋板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圖書館。
季司寒站在原地，看著她慌張逃走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低下頭，慢慢翻到詩集被砸落時自動翻開的那一頁。
那是《我在這裡愛你》。
書頁的邊緣，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娟秀小字，淡得快看不清：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偷偷喜歡你。”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那本詩集放回書架——不是原來的位置，是他自己書架第二層、觸手可及的固定位置。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他拿出手機，開啟一個加了密碼的相簿。
裡麵隻有一個人的照片，從高一開始，一共七十六張。
最新一張，是今天下午在校門口拍的——一個蹲在地上撿內衣的女孩，臉紅得像番茄，黑框眼鏡歪在鼻梁上，又狼狽又可愛。
他看了三秒鐘，把手機收回口袋，走進夜色裡。
沈星辰跑回宿舍，氣喘籲籲地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怎麼了怎麼了？”唐恬恬正在吃烤串，滿嘴油光地湊過來。
“冇事。”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
“你臉好紅。”
“熱的。”
“圖書館有空調啊。”
沈星辰不說話了。她翻過身，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學校表白牆的匿名投稿。
“今天在圖書館被一本詩集砸中的那個人。你完蛋了。”
底下一堆評論：“好浪漫！”“誰啊誰啊？”“蹲一個後續！”
沈星辰心裡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隨即又覺得自己自作多情。
怎麼可能是在說她。那個人看她的眼神，全程冷淡得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她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全是那雙桃花眼。
冷淡的，疏離的，卻在她轉身的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裡麵一閃而過。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
像深秋湖麵下，藏著一條緩緩遊動的魚。
她在黑暗中摸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一行字：
“京南大學第一天，遇到了一個不該遇到的人。”
但她冇寫下一句——
那個人，其實她已經偷偷喜歡了三年。
從高一的某一天，在一個她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的、關於暗戀的秘密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