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人羅老四》
“渡人者難自渡,守規矩者死於規矩”
“渡人者難自渡,守規矩者死於規矩。”這句話道盡了宿命與人性的深層困局,也戳破了庸常世界裏最殘酷的生存真相。封閉社會如同密不透風的牢籠,沒有刀光劍影的廝殺,卻藏著最隱蔽也最殘忍的集體暴力,這種暴力從不是明火執仗的傷害,而是藏在庸常的流言、盲從的站隊與心照不宣的排擠裏。壩坪村便是這樣的縮影,村民們守著“河神禁忌”“擺渡人不祥”的規矩,將其奉為不可撼動的真理,以“規矩”為盾,把特立獨行、背負血脈宿命的羅老四劃為異類,視他為沾染陰氣的怪物,用冷漠、鄙夷與孤立,一點點蠶食他的個體尊嚴。他們從不去想,正是羅老四世代守渡,才換得村子平安渡河,卻在集體意誌的裹挾下,淪為暴力的共謀者,身處這封閉閉環之中,無人願意清醒,無人敢打破桎梏,個體的聲音被淹沒,人性的微光被吞噬,最終所有人都困在這方小天地裏,被愚昧與盲從裹挾,既渡不了他人,也終究困死了自己。
職業詛咒是刻在血脈裏的宿命枷鎖,更是規矩反噬個體的極致體現。羅家擺渡人世代恪守祖訓,以渡人過河、鎮邪安魂為天職,守著“三不渡”“平安渡時辰”的鐵律,一生不越雷池,以一己陽壽與魂魄為祭,換壩坪村百年安穩。羅老四守了四十年規矩,渡了無數生靈,卻逃不開“活不過一甲子”的血脈詛咒,終日被河水怨氣侵擾,咳血帶藻,油盡燈枯。他渡得了亡魂的冤屈,渡得了村民的歸途,卻渡不了自己的宿命;他守得住河上的規矩,守得住心底的良善,卻躲不開規矩織就的牢籠——這些規矩,是初代祖先立下的契約,是村民預設的禁忌,更是困住羅家世代的枷鎖,守規矩者終被規矩束縛,奉規矩為圭臬者,最終死於規矩的碾壓,這是擺渡人的宿命,更是無數恪守本分者的現實悲歌,個體在既定規則與宿命麵前,渺小得不堪一擊。
“擺渡”更是貫穿生死與人生的終極隱喻,世間眾生,皆在渡與被渡之間掙紮。我們每個人都是他人的擺渡人,在他人困頓迷茫時伸手相扶,在他人瀕臨絕境時搭船相送,渡他人跨過苦難的河,越過生死的坎,可轉身回望,自己卻深陷在獨屬於自己的河裏。這河,是執念織就的苦海,是枷鎖圍成的困局,是宿命鋪就的迷途,羅老四的河是血脈詛咒與百年恩怨,我們的河是世俗牽絆、**糾葛與自我桎梏。我們能清晰指引他人方向,卻看不清自己的前路;能輕易寬慰他人放下,卻解不開自己的心結;能拚盡全力渡他人上岸,卻尋不到一艘渡己的船。所謂渡人,不過是盡人事的善意,而自渡,卻是窮極一生都難完成的修行,守規矩者困於規矩,渡人者困於自渡,這世間最大的遺憾,從來都是拚盡全力溫暖了世界,卻終其一生,都沒能渡自己脫離苦海,沒能掙脫那些無形的枷鎖,在宿命與人性的夾縫裏,做一個孤獨的擺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