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人打交道,尤其是針對特定目標,對劉備而言近乎本能。
昔日聚攏豪傑,靠的不僅是仁德,更是精準的識人與馭人之術。
費爾奇這樣一個長期被邊緣化、內心充滿怨憤與渴望認可的啞炮,其弱點與需求,在他眼中幾乎透明。
直接討好隻會適得其反。
他需要一種更巧妙的方式——共情。
接下來幾天“探索城堡曆史”時,劉備開始“偶遇”費爾奇。
他不再躲避,而是停下腳步,微微頷首,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或許是同病相憐的意味?
第一次,費爾奇隻是用燈泡似的懷疑眼睛狠狠瞪他,咕噥著“亂竄的小崽子”,抱著洛麗絲夫人走開。
劉備不氣餒。
第二次,偏僻走廊,費爾奇正對著一處新劃痕咬牙切齒咒罵。
劉備緩步走近,安全距離外停下,看著劃痕,輕輕歎氣,用那帶口音的英語低聲道:“很…煩人。破壞…不應該。”
費爾奇猛回頭,惡狠狠瞪他:“你想關禁閉?”
劉備搖頭,臉上露出極淡的無奈苦笑,指指太陽穴,擺擺手(表示“無法使用”):“我…現在…冇辦法。做不了什麼。隻能…看著。有點…難過。”
這句話,像鑰匙精準插入了費爾奇的心鎖。
冇辦法(用魔法)。做不了什麼。隻能看著。難過。
這簡直就是在複述他的人生!
費爾奇猙獰的表情凝固了,懷疑的目光中第一次摻雜了彆的東西。他打量劉備,隻看到一片平靜的蒼白和黑眼睛裡一絲真實的…落寞?
“哼…知道就好。”費爾奇語氣生硬,但敵意莫名消退,“滾吧,彆礙事。”
劉備順從點頭離開。
第一步,種子播下。
此後“偶遇”,劉備有時隻是點頭,有時會看著洛麗絲夫人說一句“貓…很精神。”——他深知如何讚美一個人最在意的東西。
他甚至有一次,見費爾奇提沉重清潔水步履蹣跚,主動上前示意要幫忙抬另一邊。
費爾奇像被燙到一樣躲開:“走開!我用不著你可憐!”
劉備隻是平靜看他:“不是可憐。是…應該的。”
應該的?
費爾奇愣住了。從來冇人覺得幫他費爾奇是“應該的”。
他看著劉備那認真不像作偽的表情,心裡某種冰封的東西,“哢噠”一聲,裂開細微縫隙。
劉備冇有強求,點頭離開。
幾天後,地下室附近,費爾奇正費力撬一個卡死的舊箱子。
劉備安靜看了一會兒,走上前,掏出隨身帶的《魔法世界通用圖文詞典》,翻到某一頁,指著一種簡易槓桿結構圖解,又指指旁邊廢棄鐵棍,做用力手勢。
費爾奇狐疑地看看圖,看看鐵棍,猶豫一下,照做了。
鐵棍插入縫隙,利用槓桿一撬——
“哢!”箱子應聲而開!
費爾奇驚訝地看著劉備,又看看那本書。
劉備合上書,淡淡說:“知識…有時候比魔法有用。”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費爾奇心上。
知識比魔法有用?
從一個“巫師”(雖是暫時)口中聽到,如此真誠。
費爾奇對劉備的態度,發生了微妙而顯著的變化。
不再惡語相向,偶爾生硬迴應問候。會抱怨哪些學生又搗亂了。
劉備總是安靜聽著,偶爾用簡單詞語表示認同,或提出一點非魔法小建議(如哪種麻瓜去汙粉可能有效)。
一種奇怪的、基於“都無法使用魔力”共同點的、彆扭的“熟悉感”開始萌芽。
對費爾奇,劉備是唯一不把他當怪物、甚至能理解他一點點痛苦的人。
對劉備,費爾奇是通往舊倉庫最自然、不引人懷疑的鑰匙。
…
與此同時,劉備每日雷打不動去校醫院。
龐弗雷夫人的檢查一次比一次滿意。
“恢複得比預期好!”她看著檢測魔杖頂端散發出的、更穩定柔和的光芒,“魔力水平依舊遠低於平均,但核心的穩定性顯著增強!裂紋正在被新生的魔力緩慢修複!真是頑強的生命力!”
劉備體內那近乎碎裂的“水晶球”,在外界看來,正被溫和的新生魔力纏繞加固。
雖遠未巔峰,但不再是碰一下就崩潰的狀態。
劉備自己感受更明顯。
針刺般疼痛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緩慢流淌的暖意。思考不再輕易引發眩暈。
這不僅靠魔藥和禁令,更得益於他每日堅持不懈的、不依賴魔力的基礎調息。
他在用這個世界無法理解的方式,從根本處滋養身體和精神。
數日後,全麵檢查完畢,龐弗雷夫人露出笑容。
“好了,孩子,情況穩定多了。穩定劑可以減量,隔日服用一次即可。”她宣佈,“你的魔力核心依舊比同齡人脆弱很多,必須格外小心!但簡單的魔法練習可以嘗試了,一旦任何不適,立刻停止!”
她從鎖著的抽屜裡取出劉備的魔杖,遞還:“拿回去吧。記住,循序漸進!絕對禁止過度消耗!”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劉備接過魔杖,冬青木觸感熟悉溫暖,一股微弱但真實的魔力波動順手臂流入,與自身力量產生共鳴。
他鄭重點頭:“我會的。謝謝您,夫人。”
走出校醫院,感受著體內久違的、雖微弱但受控的魔力流動,以及失而複得的魔杖。
他知道,束縛鬆開了大半。
現在,隻差那柄劍了。
時機趨近成熟。
…
幾天後,他再次在地下室“偶遇”正對倉庫裡一堆舊桌椅發愁的費爾奇。
“又怎麼了?”劉備用熟練不少的英語問。
“打人柳!”費爾奇冇好氣抱怨,“弄壞這些破爛!有些能修了給低年級用,太占地方!得挪開!有些該扔了!”他指著角落那堆蓋灰布的東西,“那些也是,不知哪個年代的破爛,占地方!”
劉備心跳微微加速。機會來了。
他狀似隨意看向角落,目光掃過灰布細長物體,臉上露出好奇:“那些…是什麼?壞掉的傢俱?”
“誰知道!”費爾奇不耐煩,“舊盔甲零件?以前決鬥俱樂部破爛玩意兒?蓋著布積灰幾十年了!”
“或許…看看?”劉備建議,“如果有能用的,修補?如果冇用了,清理掉也能騰地方。”完全站在費爾奇角度。
費爾奇想了想:“也是…反正都是該扔的貨色。”他嘟囔著,走向角落,嫌臟地用腳踢了踢那幾個灰布覆蓋物。
劉備跟在他身後,呼吸幾乎屏住。
費爾奇隨手掀開一塊灰布,下麵是一堆生鏽金屬支架。又掀開一塊,是幾個破損嚴重盾牌。
最後,他手伸向蓋著細長物體的灰布——
劉備目光緊緊鎖定。
布被掀開——
黯淡卻依舊銳利的銀光映入眼簾!
正是那柄騎士長劍!劍身些許磨損,但整體完好,似乎被簡單擦拭過。靜靜斜靠牆邊。
“嘖,果然是柄破劍。”費爾奇撇撇嘴,滿臉嫌棄,“看著就不吉利!以前肯定捅過人!說不定沾過血!這種東西就該早點扔掉!”
劉備心臟收緊,但強行控製表情,甚至配合微微蹙眉,彷彿也對這“不吉利”的劍有些牴觸。
然而,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遲疑開口:“等等…費爾奇先生…這劍…或許…有點用?”
“有什麼用?切南瓜都嫌鈍!”費爾奇不以為然。
“不是…”劉備組織語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為一個實用甚至可憐的目的請求,“我…我的魔力還冇完全恢複。龐弗雷夫人說,不能進行太激烈的魔法對抗練習。”
他指指劍,比劃自己“康複練習”的動作:“但是…基本的身體反應…需要保持。用樹枝…太輕了,冇有感覺。這柄劍…雖然舊,但重量和長度…或許正好可以讓我…做一些緩慢的、安全的肢體練習?就像…麻瓜的擊劍?至少比樹枝像樣點…也省得我再去找彆的。”
理由完美:康複需要、安全無害、物儘其用、因魔力不足尋求替代品的可憐意味。
最關鍵,完全符合他給費爾奇留下的“無法使用魔力”、“努力康複”、“喜歡做奇怪緩慢動作”的印象。
費爾奇愣住了。
他看著劉備認真甚至帶點懇求的眼神,又看看那“不吉利”的破劍。
把這玩意兒給學生做練習?聽起來有點怪…但是…
一想到劉備也是“冇法子”(用不了魔法),和自己同病相憐,而且這破東西放著也是占地方、等著被扔掉…
“哼…隨便你!”費爾奇最終不耐煩揮手,像是打發麻煩,“想要就拿去!省得我看著礙眼!不過說好了,出了什麼事我可不管!也彆拿著它亂跑嚇到人!練習完了趕緊處理掉!”
“當然!謝謝您,費爾奇先生!”劉備立刻露出感激笑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握住了那冰冷而堅實的劍柄。
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而強大的感覺瞬間從掌心湧遍全身!
彷彿失散的臂膀終於迴歸!
他強忍著立刻揮動的衝動,保持恭敬感謝姿態。
費爾奇看著劉備那“如獲至寶”(在他看來是找到個奇怪玩具)的樣子,咕噥一句“怪小孩”,不再理會,轉身忙去了。
劉備用那塊灰布仔細將長劍包裹好,夾在袍子裡,步伐沉穩地離開地下室。
無人看到,他低垂眼眸中,那瞬間閃過的、如同淬火寒刃般的銳利光芒。
劍,終於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