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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將老鯨灣的汙濁空氣和窺視目光隔絕在外。
車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簡陋。
座椅硬邦邦的,空氣中有一股灰塵和舊皮革混合的味道。
車伕甚至冇有回頭問目的地,隻是輕輕抖動了一下韁繩。
那兩匹骨瘦如柴的夜騏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邁開腳步。
起初是正常的顛簸。
但很快,劉備感覺到一股向上的升力。
馬車輕微地搖晃著,離開了地麵,開始爬升。
透過窗簾的縫隙,可以看到下方那些破敗的棚屋和礁石迅速變小。
最終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伊利是第一次乘坐會飛的馬車,也是三人中唯一看不到夜騏的。
他既好奇又有些害怕。
小手緊緊扒著車窗邊緣,臉幾乎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望著外麵飛速變化的景象。
馬車鑽入了雲層,周圍瞬間變得白茫茫一片。
偶爾穿過雲層的縫隙,可以看到下方遙遠的地麵。
麻瓜的城鎮在夜晚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如同散落的微小模型。
蜿蜒的公路像發光的絲帶。
大片的山脈則隻是沉默的、漆黑的輪廓。
“哥哥,”伊利小聲問,聲音裡帶著驚奇和一絲不安。
“是什麼在拉著我們飛?我什麼都看不見。”
劉備坐在他身邊,看著窗外。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兩匹奮力扇動翅膀的夜騏。
它們的骨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是一種叫夜騏的生物。”劉備平靜地解釋道。
“它們長著翅膀,樣子有些特彆。”
“隻有親眼見過死亡,並能理解其含義的人,才能看見它們。”
伊利轉過頭,困惑地看著劉備:
“死亡?像……像媽媽那樣嗎?”
劉備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類似。所以你看不見它們,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隻需要知道,是它們在拉著我們飛行,很安全。”
伊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又把臉轉向窗外,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對他而言彷彿憑空移動的景色。
小臉上依舊寫滿了不可思議。
跟在後麵的板車上,則是另一番景象。
墩墩似乎完全冇有高空飛行的恐懼。
它把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從簡陋的欄杆之間探了出去。
強有力的爪子牢牢抓住木板。
強勁的氣流迎麵吹來,將它臉部的毛髮使勁向後捋。
耳朵也緊緊貼在腦袋後麵,呼呼的風聲在它耳邊作響。
它非但冇有退縮,反而發出了舒服的、咕嚕咕嚕的哼唧聲。
黑眼圈包圍的眼睛微微眯起,彷彿在享受一場刺激又新奇的冒險。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飛行的板車上穩如泰山。
就像一個第一次坐過山車、興奮多於害怕的孩子。
飛行持續了一段時間。
當馬車飛經一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樹木形態也有些奇特的森林上空時。
異變發生了。
一大群閃爍著微弱黃光的小生物,如同被驚動的螢火蟲群,從森林中升起。
朝著馬車彙聚過來。
它們靠近了纔看清,那是一種毛茸茸的、圓球狀的小東西。
冇有明顯的五官,隻在絨毛間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是蒲絨絨。
這些蒲絨絨似乎對飛行的馬車充滿了好奇。
它們嘰嘰喳喳地(如果它們能發出聲音的話,那更像是一種集體的、興奮的嗡鳴)撞擊著車廂和車窗。
發出砰砰的輕響。
一些特彆大膽的,還試圖從車窗的縫隙或者木板的接縫處鑽進來。
毛茸茸的身體擠變了形。
“哇!這是什麼?”
伊利被這些發光的小毛球吸引了。
暫時忘記了看不到夜騏的困惑,興奮地指著窗外。
裘德皺了皺眉:
“是蒲絨絨。冇什麼危險,就是有點煩人。”
就在這時,前麵的車伕似乎對這種情況早已見怪不怪。
他甚至冇有減速。
隻是空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看起來像是餅乾屑或者某種穀物碎片的東西。
隨手向車廂外撒去。
那些原本圍著馬車亂撞、試圖鑽進來的蒲絨絨。
立刻被食物的氣息吸引。
它們發出一陣更歡快的嗡鳴。
放棄了對馬車的圍攻,一窩蜂地撲向那些散落的碎屑。
在空中爭搶起來,黃色的光點亂成一團。
馬車趁機加速,迅速將那片閃爍著光芒的蒲絨絨雲甩在了身後。
伊利看著那群為了食物瞬間放棄“探索”的小生物,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它們真好玩!”
插曲過後,飛行繼續。
又過了一段時間,當下方出現一片看起來相對荒涼、隻有綿延丘陵和少量樹林的區域時。
裘德敲了敲與前座相隔的木板。
“停車。我們在這裡下。”
馬車緩緩降低高度。
最終平穩地降落在一條偏僻的、長滿雜草的土路旁。
夜騏扇動翅膀,帶起一陣塵土。
裘德開啟車門,率先走了下去。
他拿出一個錢袋,數出一些加隆,遞給那個依舊冇有露出麵容的車伕。
“就到這兒。辛苦。”
車伕默默接過錢,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一個字。
裘德又走到後麵那輛板車旁,示意墩墩下來。
墩墩似乎有些意猶未儘,慢吞吞地爬下板車,還回頭看了看天空。
車伕見所有人都已下車,再次抖動韁繩。
兩輛馬車緩緩升空,調轉方向。
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土路上隻剩下格林一家和墩墩。
周圍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野草的沙沙聲。
“為什麼不讓他直接送我們到家?”伊利仰頭問裘德。
裘德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異常。
“在這種地方混飯吃的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裘德解釋道。
“我們的住處,還是保密一點更安全。”
他拍了拍手,從行李裡拿出那根熟悉的魔杖。
“好了,小子們,還有大傢夥。”
“最後一段路,我們得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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