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蛇號”在全速航行,將那三艘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的雲家快船遠遠甩在身後,直到它們變成海平麵上的幾個小黑點,最終徹底消失。
甲板上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兒,才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和嘈雜的議論聲。
水手們互相拍打著肩膀,慶祝死裡逃生,但他們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船頭那個獨立的身影。
拉赫姆船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獨眼中的驚恐尚未完全褪去。
他走到裘德身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壓低聲音,眼神瞟向劉備的方向:
“老兄,”拉赫姆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難以置信,“你兒子……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剛纔那……那還是人嗎?霍格沃茨現在教這個?拿把劍就能把魔法給……給‘抹掉’?”
他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那金色光幕吞噬魔法的景象。
裘德看著拉赫姆驚疑不定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圍水手們投向劉備那混雜著感激、恐懼和極度敬畏的目光,無奈地笑了笑。
“他是個特彆的孩子,拉赫姆,非常特彆。至於那力量……解釋起來很複雜。”裘德含糊地帶過,隨即反問道,“他現在這狀態,還能維持多久?或者說,還能再來一次嗎?”
這也是拉赫姆最關心的問題。如果這種力量可以隨意使用,那這趟航程的安全係數將大大提升。但如果隻是曇花一現……
劉備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轉過身,走了過來。
隨著危機解除,他體內沸騰的“信念之力”逐漸平複,青年形態帶來的負擔也開始顯現。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和空虛感。
“需要休息。”劉備對裘德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短時間內無法再動用那種程度的力量。”
他拿出菸鬥,重新填上少許“時光絮語菸草”,走到一個避風的角落,再次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高大的身形開始緩緩收縮,硬朗的麵部線條重新變得柔和,寬闊的肩膀收窄。
幾分鐘後,煙霧散去,站在那裡的又變回了那個十一歲的男孩模樣,隻是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一些,眼神中也帶著深深的倦意。
他背上的章武劍,此刻也沉寂下來,不再散發任何光芒,恢複了古樸無華的樣子,彷彿剛纔那驚天動地的威力隻是一場幻覺。
看到劉備變回熟悉的男孩模樣,甲板上的氣氛似乎微妙地鬆動了一些,但那種無形的敬畏感並未消失。
水手們依舊不敢輕易靠近他,交談時也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目光躲閃。
“看到了嗎?剛纔就是他……”
“那金光……魔法碰到就冇了!”
“他還能變大變小……”
“離他遠點,聽說東方有些古老的存在會附身在小孩身上……”
“我聽說他們叫他‘破魔者’……”
“我覺得叫‘小煞星’更貼切,雲家那些傢夥在他手裡跟紙糊的一樣……”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伊利從底艙探出頭,看到哥哥變回原樣,纔敢跑上來,緊緊拉住劉備的手,小臉上滿是依賴和後怕。
拉赫姆船長看著恢複原狀的劉備,獨眼中的驚駭稍減,但探究之意更濃。他揮揮手,讓水手們各歸各位,檢查船體,清理痕跡。
裘德走到劉備身邊,遞給他一杯清水。“感覺怎麼樣?”
“有些脫力。”劉備接過水杯,慢慢喝著,“但無大礙。隻是……這力量消耗巨大,不可輕用。”
裘德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海風吹拂,帶著鹹濕的氣息。
“說起來,”裘德看著遠方,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有些悠遠,“你的名字……‘劉備’,還是我和你母親一起商量的。”
劉備抬起頭,看向裘德。他對自己這一世名字的由來,確實一無所知。
裘德笑了笑,眼神中帶著懷念:“你的母親,雲嵐,她雖然出身雲家那樣的古老家族,但內心卻非常嚮往自由,對很多東西都充滿好奇。她尤其喜歡聽那些東方的曆史故事。”
“她最喜歡聽的,就是關於蜀漢,關於劉備和諸葛亮的故事。她總說,劉備出身微末,卻能心懷天下,仁德待人,屢敗屢戰,最終成就一番事業,很了不起。諸葛亮鞠躬儘瘁,智謀深遠,更是讓她欽佩。”
“後來,當我們知道你將要出生的時候,為給你取名字討論了很久。有一天,我看著你母親又在讀那些故事,就半開玩笑地說:‘既然你這麼喜歡劉備,不如我們的孩子就叫劉備吧?’”
劉備靜靜地聽著,這與他之前的猜測有些出入。
裘德聳了聳肩:“我當時對東方的文化瞭解不深,隻是覺得這是個好聽、又有力量的名字。在我們西方,用自己敬佩的曆史人物或者神話英雄的名字給孩子命名,是很常見的事情,是一種紀念和寄托。”
“但是,”裘德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無奈,“你母親當時就告訴我,這樣不行。她說,在中國,或者說在她們的文化傳統裡,後代的名字需要‘避諱’,不能直接使用先祖或者聖賢的名字,那被視為不敬。她說,如果真給你取名‘劉備’,回到她的家鄉,是會被人笑話,甚至惹來麻煩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劉備點了點頭。避諱之禮,他自然知曉。在前世,這是維繫宗法倫常的重要一環。
“可我當時覺得這規矩有點……嗯……不可理喻。”裘德摸了摸鼻子,露出一絲帶著歉意的笑容,“我覺得名字就是一個代號,承載著父母的期望和祝福。為什麼不能用一個美好的、象征著堅韌和仁德的名字呢?我認為這是一種致敬,而非褻瀆。”
“我們為此爭論了幾句。”裘德回憶道,“最後,你母親看著我固執的樣子,又摸了摸肚子裡的你,歎了口氣,笑著說:‘好吧,也許你說得對。在我們的孩子身上,東西方的血液本來就會交融。叫劉備……或許也不是不可以。希望他能像那位昭烈皇帝一樣,即使遇到再多困難,也能保持仁心,堅韌不拔。’”
“所以,”裘德轉過頭,看著劉備,眼神溫和而複雜,“你就成了‘劉備·格林’。一個在東方文化裡可能有些‘不合禮法’的名字。”
“隻是,我們誰都冇想到……”裘德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感慨,“你這個‘劉備’,不僅僅是名字上的繼承。你……真的迎來了那位昭烈帝的靈魂。這究竟是冥冥中的巧合,還是……名字本身,就蘊含著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和因果?”
海風拂過,帶著涼意。
劉備沉默著,消化著這番話。原來他的名字,源於父親對母親愛好的遷就,源於兩種文化觀唸的碰撞與妥協。
一個在故土被視為“不敬”的名字,卻在異國他鄉,陰差陽錯地,成為了他靈魂的錨點。
這其中的因緣際會,確實難以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