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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聽完劉備的警告,身體瞬間繃緊。
他眼神銳利如鷹,猛地掃向幽深的巷口。
但僅僅幾秒後,他強迫自己鬆弛下來。
後背靠著潮濕斑駁的牆壁,他將感官無聲地延伸出去,警惕地感知著方圓百米內的任何魔法波動或異常視線。
“雲家……”他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冇錯,他們厲害的占卜術,確實可能通過血脈或殘留氣息,大致推算出我們的方向。這是明牌,我們躲不掉。”
他話鋒一轉,臉上竟露出一絲狡黠而慶幸的笑容。
“但是!關鍵在於速度和時間差!”
“東方的術法體係博大精深,但在‘瞬間移動’這塊,尤其是幻影移形這種精準、快速、幾乎無延遲的短距離跳躍,是他們的短板。”
“他們或許能占卜到我們在成都,甚至模糊定位到某個區域。但想在我們幻影移形後,瞬間出現在公園街角?很難,幾乎不可能!”
他瞥了一眼正不安嗅著垃圾箱的熊貓。
“所以,雲家的追蹤,更依賴人力布控、情報網和大型定位陣法。這些都需要時間調動。”
“隻要我們保持移動,利用幻影移形的機動性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他們一時半會兒抓不住我們。”
他無奈地拍了拍熊貓厚實的肩膀。
“當然,這位爺是個超級顯眼包,大大增加暴露風險。但也迫使我們必須頻繁移動,反而可能打亂他們的部署。”
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讓巷子裡緊張的空氣緩和了些。
劉備緊繃的下頜線放鬆了。伊利似懂非懂,但覺得爸爸說安全,那就安全。
裘德試圖轉移話題,沖淡壓抑的氣氛。
“好了,追兵暫時被甩開一段距離。趁這機會,說說看,有什麼想做的?除了吃——”
他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熊貓。
“剛纔那場‘湯圓突擊戰’已經證明,帶著這位爺去美食街,刺激程度堪比正麵衝擊魔法部。”
伊利嘟囔:“可是糖油果子好好吃……”但在父親堅決的眼神下,把話嚥了回去。
這時,劉備抬起頭。
他眼中帶著一種裘德從未見過的、複雜的光芒,混雜著深切的渴望,近乎懇切。
“父親……”他停頓了一下,斟酌詞句,“我……我想找一家書店。我想買一本書。”
這個要求讓裘德意外。
在經曆了囚禁、求生和狂奔後,第一個願望竟是去書店?這不像是普通十一歲男孩的想法。
但轉念一想,劉備在霍格沃茨就表現出超乎年齡的沉穩和求知慾。讀書或許能讓他平靜。這個要求簡單、安全,不易引起注意。
“書店?當然可以!”裘德爽快答應,“這是個好主意,安靜,能待上一陣子。你想找什麼書?”
劉備目光微閃,避開裘德的視線,低聲道:“講成都曆史的……或者,漢朝曆史的書。”
“曆史書?”裘德雖覺奇怪,仍點頭,“冇問題。成都曆史悠久,相關書籍很多。我們找個安靜的書店。”
決定後,裘德再次加固三人一熊身上的混淆咒和忽略咒。
他將熊貓的影像調整得更模糊,像是個被隨意放置、蒙著布的“大型道具”或“待維修的裝飾品”。
他們小心翼翼走出小巷,融入午後人流。
裘德選擇冷清街道,避開繁華區,邊走邊留意路邊招牌。
約二十分鐘後,在一個拐角,他們找到一家符合要求的書店。
店麵不大,木質招牌上寫著褪色的繁體字“墨香書屋”。櫥窗書籍以文史哲為主,客人寥寥,十分安靜。
“就這裡吧。”裘德示意,然後嚴肅地對伊利和熊貓下達指令。
“伊利,你帶著大傢夥在書店門口角落等著,絕對不要進去,不要亂動,就假裝……在等爸爸和哥哥。”
“大傢夥,你,趴下,睡覺!對,就像個裝飾品一樣睡覺!”
熊貓似乎聽懂了,順從地蜷縮在牆角,把大腦袋擱在前爪上,閉上眼睛。在混淆咒下,它活脫脫像個被臨時放置的、有些破舊的動物雕塑。
伊利乖乖靠在熊貓身邊,小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它溫暖的皮毛。
裘德和劉備對視一眼,推開書店玻璃門。門鈴清脆作響。
書店內比外麵更狹窄,瀰漫著舊紙張和油墨的味道。書架高聳至頂,光線昏暗。一個戴老花鏡、頭髮花白的店主在櫃檯後看書,隻抬頭瞥了他們一眼,並未過多關注。
裘德對劉備做個“自己去挑”的手勢,自己則踱到門口,假裝瀏覽書籍,實則透過玻璃窗警惕地觀察外麵動靜。
劉備深吸一口氣,彷彿書卷氣能讓他鎮定。
他徑直走向“曆史地理”區域的書架。分類雜亂,他耐心地一排排看過去,手指輕劃書脊。
《成都街巷誌》、《天府廣記》、《巴蜀古國考》……
目光快速掃過,最終,在一排偏僻的書架底層,他停了下來。
那裡有幾本略顯破舊、書脊泛黃的曆史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的目光鎖定其中一本,書脊上印著幾個黑色楷體字——
《蜀漢興亡史》。
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伸出手,指尖微顫地觸碰到那冰涼、粗糙的書脊,緩緩將這本不算厚的書抽了出來。
封麵暗紅,磨損得看不清圖案,唯有書名清晰。
他拿著書,冇找座位,直接靠著高大書架,滑坐到略積灰的地板上,迫不及待地翻開封麵。
書頁泛黃,散發陳舊氣息。
開篇是熟悉的、源於《三國誌》的記載,從涿郡起兵到三顧茅廬,從赤壁之戰到入主益州。
這些文字,他曾以當事人身份親曆。此刻以旁觀者角度閱讀,心情複雜難言。
他翻閱得很快,目光貪婪捕捉每一個字,彷彿要通過冰冷印刷體,窺見那段波瀾壯闊歲月的另一麵。
然而,當書頁翻到中後部分時,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拿著書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章武三年春,先主病篤,托孤於丞相亮,夏四月,殂於永安宮。】
白帝城……托孤……
那一幕恍如昨日,諸葛丞相悲慟而堅定的眼神,記憶猶新。
書頁上的文字卻冷酷記錄後續。
【建興十二年,亮悉大眾由斜穀出,據武功五丈原,與司馬宣王對於渭南。其年八月,亮疾病,卒於軍。】
五丈原……星落秋風……
丞相……最終還是冇能完成夙願。
劉備的心口像被重錘擊中,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彷彿能看到五丈原的秋風中,漢軍素縞、三軍慟哭的場景。
接下來的文字,更如冰錐刺入心臟。
【景耀六年,鄧艾偷渡陰平,諸葛瞻戰死於綿竹。後主劉禪輿櫬自縛,詣艾軍門降。季漢亡。】
投降……樂不思蜀……
這些詞彙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他一手建立的漢,寄托了興複漢室希望的王朝,最終以這種方式落幕。國祚僅四十三年。
書中的評價客觀冷靜,分析國力差距、人才凋零、後主昏庸……每一個字都像在審判他的過去,他的抉擇,他未完成的夢想。
劉備靠在書架上,一動不動。
昏暗光線落在他低垂的臉上,看不清表情。隻有微顫的書頁,暴露了他內心正經曆的驚濤駭浪。
穿越以來,雖知漢室終將傾覆,但如此直接、詳儘地閱讀自己身後國破家亡的全過程,衝擊前所未有。
那是深入骨髓的悲涼與無力,遠勝任何魔咒攻擊。
時間流逝。
裘德在外觀察許久,未見異常,便放鬆下來,隨意翻看中國民間傳說和神秘學書籍,偶爾抬頭看看坐在曆史區角落的劉備,以為他看得入迷。
過了許久,裘德覺得該找下一個落腳點了。
他走到曆史區,輕聲喚道:“劉備?書選好了嗎?我們該走了。”
冇有迴應。
裘德走近,才發現大兒子靠著書架坐在地上,頭深埋,手裡緊緊攥著《蜀漢興亡史》,整個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氣。
“劉備?”裘德蹲下,拍拍他的肩膀。
劉備猛地抬頭。
裘德心裡一驚。
他看到兒子的眼眶是紅的。雖無淚水,但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裡,充滿了無法完全理解的、巨大的悲傷和……蒼涼?
那絕不是一個十一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怎麼了?這本書……”裘德看向他手中的書,皺眉,“有什麼問題嗎?”
劉備張嘴,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聲。他深吸氣,努力平複情緒,才用沙啞的嗓音低聲道:
“冇……冇什麼。隻是……一段很悲傷的曆史。”
他把書合上,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是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然後用手撐著書架,有些吃力地站起,腳步甚至有些虛浮。
“父親,”他看向裘德,眼神已迅速恢複平靜,但那份深藏的悲慟無法完全掩蓋,“這本書,我可以買下嗎?”
“當然。”裘德滿心疑惑,但仍點頭。他看得出,這本書對劉備意義非凡,絕不僅是“一段悲傷的曆史”。
他冇追問,接過書,走到櫃檯付錢。
走出書店,伊利已等得不耐煩,見他們出來,立刻跑來。熊貓也起身,甩甩大腦袋。
裘德把包好的書遞給劉備。劉備接過,小心翼翼放進隨身小包。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伊利仰頭問。
裘德看看天色,又看看精神恍惚的劉備和巨大的麻煩源熊貓,決定道:
“找個地方過夜。不能再露宿街頭了,得找個……能容納我們,並且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地方。”
目光投向城市邊緣的城鄉結合部。那裡或許有不需嚴格登記的小旅館或廢棄房屋。
但帶著熊貓,這註定又是項艱钜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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