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天,裘德·格林將他的表演天賦發揮到了極致。
白天,他不再是那個侷促不安、中文蹩腳的外國女婿,而是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對東方文化(至少是表麵上的)充滿好奇和嚮往的“好學之士”。
他主動找到雲梅姨媽,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和求知慾,請教一些關於“呼吸吐納”、“晨起養生”之類粗淺的東方養生術。
他甚至還會拿著雲家送來的一些介紹基礎草藥(非魔法性質)的冊子,裝模作樣地研讀,遇到“恰好”路過的雲家子弟,還會用他改良後依舊古怪、但至少能聽懂的發音請教一兩個問題。
“雲梅啊,這個‘氣沉丹田’,具體是個什麼感覺?是不是有點像……嗯……憋著一口氣然後慢慢放鬆?”他比劃著,努力做出認真體會的樣子。
雲梅雖然性格清冷,但麵對這位似乎“開竅”了的姑父,還是耐心地給予解答。
她將裘德的表現回報給族長,族長老懷欣慰,覺得自己的懷柔政策起了作用,認為這個西方鍊金術士終於認識到了雲家傳承的博大精深,開始認真考慮讓兒子留下了。
又是一個深夜,客院內一片漆黑。
劉備因為心事重重,難以入睡,躺在床鋪上聽著窗外細微的風聲。
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隔壁床鋪的父親那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如同耳語的哼唱聲。
那調子很奇特,不是劉備聽過的任何一首霍格沃茨的校歌或者巫師界的流行小調,而是一首帶著點慵懶、不羈,又隱含著一絲淡淡懷唸的西方民間小曲。
旋律簡單,卻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劉備凝神細聽時,窗外漆黑的夜空驟然被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
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房間,映出父親倚在窗邊的側影。
幾秒鐘後,滾雷聲由遠及近,轟隆隆地碾過天際,震得窗欞微微作響。
裘德的哼唱在雷聲響起的同時,戛然而止。
雷聲過後,是短暫的死寂,隨即,豆大的雨點開始劈裡啪啦地砸在屋頂和窗紙上,迅速連成一片,變成了瓢潑大雨。
“就是現在!”
黑暗中傳來裘德壓低卻無比清晰的聲音。
他迅速起身,先輕輕推醒了睡得正沉的伊利。
“伊利,醒醒,我們該走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calmness,讓迷迷糊糊的伊利冇有立刻哭鬨。
劉備也立刻坐起身,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藉著窗外偶爾閃過的電光,裘德手腳麻利地幫伊利套上外套和鞋子。
雨聲掩蓋了大部分動靜。
就在給伊利整理衣領的時候,裘德抬起頭,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窗戶看著外麵漆黑的暴雨,用一種混合著懷念、驕傲和憤怒的複雜語氣,對劉備低聲說道,語速很快:
“你媽媽……當年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雨夜離開的。”
這句話像又一道閃電,劈開了塵封的往事。
“她和你一樣,受不了這裡的規矩,厭惡那些算計和所謂的‘家族重任’。”
裘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嚮往外麵世界的自由和精彩。後來,她有一次外出,遇到了我這個滿世界亂竄、看起來極其‘不靠譜’的鍊金術士。”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個弧度,帶著驕傲:
“我們……是一拍即合。她不是被我從這裡‘娶’走的,劉備,她是自己選擇了‘逃離’。她是主動跟我走的!因為她知道,留在這裡,她的靈魂會被慢慢磨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冷硬:
“這就是為什麼那些老傢夥,尤其是守舊派,一直看我不順眼,認為是我用花言巧語‘拐帶’了他們精心培養的、本該為家族效力的女兒。他們想把你變成另一個被規矩鎖住的雲嵐?休想!”
“我們格林家,生來就是該在風裡跑的,不是在籠子裡被觀賞的!”
就在這時,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喧嘩聲,似乎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喝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雨夜的寧靜!
冇有時間了!
裘德臉色一變,當機立斷!完美的時機已經錯過,不能再等!
“抱緊我!抱緊伊利!”
裘德低吼一聲,不再隱藏,猛地從懷中掏出了那個小小的木雕門鑰匙!
他毫不猶豫地用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
“哢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木雕應聲而碎!
就在木雕碎裂的瞬間,一股強大而不穩定的魔力猛地爆發出來!
刺眼的、扭曲的白色強光瞬間吞噬了三人!
劉備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扯著他的肚臍眼,彷彿要將他整個人撕扯進去,周圍的景象——房間、窗戶、雨聲——瞬間變得模糊、扭曲,然後徹底消失!
短暫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天旋地轉和擠壓感之後,那股力量猛地將他們“吐”了出去!
“噗通!”“哎呦!”
三人重重地摔落在冰冷、濕滑的地麵上!
瓢潑大雨幾乎在瞬間就將他們從頭到腳淋得透濕,刺骨的寒意立刻包裹了他們。
強光散去,劉備甩了甩暈眩的腦袋,掙紮著坐起身。
眼前一片漆黑,隻有偶爾劃過的閃電能短暫地照亮周圍的環境。
他們落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裡似乎是一個荒蕪的山坳,腳下是泥濘的土石,周圍是黑黢黢的、在風雨中搖曳的樹林和嶙峋的亂石。
冇有任何燈火,冇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隻有狂風暴雨的咆哮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被風雨削弱了的雷聲。
門鑰匙的隨機傳送,將他們扔到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嶺。
“爸!伊利!”劉備急忙喊道,在泥水中摸索著。
“我……我在這兒……”旁邊傳來裘德有些虛弱但清醒的聲音,他也正試圖爬起來。“伊利呢?”
“哥哥……爸爸……好冷……”伊利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小傢夥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在泥水裡瑟瑟發抖。
裘德掙紮著爬過去,將小兒子緊緊抱在懷裡,用身體替他擋住一些風雨。
裘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泥水,環顧四周漆黑的、完全陌生的環境,喘著氣說:
“好了……第一步,逃出來了。”
-